另一个原因,上面提出对医闹集中整治,要大力造势,从上而下坚决形成打压态势,形成震慑。全省各地都对医闹采取了不同程度的打击,声势已经制造了出来,效果也很明显,而且按省里要求,这项活动要持续到年底,只能深入,不能半途而废,更不能做做样子。这种情况下,谁也不敢过早放人。
抛开这两条,钟好最近越来越疑惑,打内心里,于局是不想放走赵岩的,不然,依于局的作风,早就亲自去了。赵岩这些做法等于是配合了于局,
得,不乱猜了,还是去会会赵岩再说。
钟好跟大刘来到看守所,跟李所和教导员寒喧一阵。李所说已经通知下去了,过一会就把人带来。钟好突然有点兴奋,他原以为跟赵岩的交锋要迟一点,也不会是因医闹这事。既然来了,他就得拿出一种气势。
“你可得小心,这家伙嚣张呢。”教导员提醒。
“比他嚣张的我也见过,虚张声势。”
“关键是事儿小,他不在乎。这点事对他来说,根本不叫个事,反以他不拿我们当菜。”教导员话里有一种无奈。钟好笑笑,道,“有让他哭鼻子的时候,不急,慢火攻,早晚有一天他会受不了的。”
教导员被钟好说的有点儿兴奋,脸上神情飞扬起来。把赵岩这样的人物关在这里,对他们是很有压力的。
“看钟队的了,但愿能把他的气焰打一打。”
钟好他们来到提讯室,不多久,两个管教带赵岩来了,奇葩的是是男一女,一般带男嫌疑人,是两名男管教。一男一女钟好还很少见。起先以为是看守所人手紧,后来才知道,这是赵岩的特殊要求。这家伙到了看守所,提了一大堆特殊要求,不满足就啥也不配合。教导员还告诉钟好,赵岩对这名新来的女管教特别有兴趣,每天都要缠着见她一次,非常烦人,不让见又不行。
“姓名?”钟好等赵岩坐下,问。他发现赵岩最近苍老了许多,不管教导员他们说这人有多张狂,在他眼里,关进来这段日子,赵岩变化还是很明显的。
钟好连问三遍,赵岩不说话,只是像看西洋景一样看着他。
“啥也不说是不,那我们就熬着,把凳子取掉,让站着。”
两个管教不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齐齐地将目光看住钟好。钟好眼一横:“拿掉!”
然后就拿掉了。
赵岩站着,脸上照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种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能装,对啥也司空见惯了。他摆出一副冷傲的姿势,貌似在看钟好还有啥手段。
钟好其实是没手段的,手段是啥,手段其实就是经验,是面对不同嫌犯时的不同心理。但赵岩毕竟是因医闹进来的,不过是一个有污点的人,这不是审问犯人,审问犯人他有底气,面对赵岩,他没。或许以后会有,但现在没。
钟好对自己有点失望,感觉来的太仓促了点,功课没做足。僵持了一会,钟好觉得不能再僵持下去了,说:“我知道你把所有人都吃定了,你也知道我们拿你没办法,事实上我们也没想拿你怎么样,好,这样才好,你在里面,好吃好喝地过活着,我们呢,隔几天来慰问一下你,反正这次严打时间长,一时半会也停不下来。你呢,就作为我们一份战绩,摆在这里,也好让我们对上级有汇报,对那些还想到医院滋事的,也是个警告,连赵大老板都关进来了,他们哪个还敢?就这样吧,你安心待着,我们走,还懒得跟你磨呢。”
说完钟好真的起身,要走。同行的大刘以为是计,坐着没动,钟好突然火了:“还坐着干什么,让他看笑话?”
“等等。”这当儿,赵岩出奇地说话了。
钟好一怔,步子停下。赵岩跟着说:“都说你是把斧子,能横砍,还往往能砍地方上,今天还真见识了。不过这几斧子不怎么样,我就赖这里了,你不舒服是不,不舒服就把我送回去,怎么请来的怎么送走。”
钟好心里一暗,嗓子里忽然一阵憋,就跟吞了只苍蝇。以为计谋成功了呢,原来还是让人耍了。同行的大刘一路无话,明显是在同情他,快到公安局时,钟好猛然发火:“见我碰钉子开心是不,我还不信啃不下这块骨头了,掉头,去找他老婆!”
“不是个味啊,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第二天钟好跟于局坐一起时,钟好说话的语气就大不相同了,充满了疑问。
“什么问题?”碰钉子的事于局已经知道,钟好找范欣然的事他也知道,听说昨晚钟好还请范欣然喝咖啡呢。他知道钟好已经有了新发现,他要的就是这效果。
“菜放久了就不好吃,案件也一样,但放久了有放久的好处。”
钟好凝了下眉头,越觉得于局是借助赵岩在寻找什么。
“他不会是企业经营不下去,在里面耍死狗吧?”钟好故意道。
“依你之见呢,海天情况你是最清楚的,最近你也没少调查,既然话题拉开了,我们唠叨唠叨?”
钟好心里暗暗一喜,看来于局还真是有其他想法啊。趁着劲儿,就把自己对海天的调查还有一些看法谈了出来。
海天经营出现一系列问题,尤其最近,海天的三个分厂陆续关门停产,工人放长假。上周召开的全市经济工作会议上,市里已经对海天发出黄色预警,弄不好是要拖累整个银河经济的,包括今年税收,能不能按期完成也很成问题。这些都还是能承受得了的,大不了就是市里财政出现缺口,干部工资拖欠几个月这样的惯常性问题。更骇人的就是大个子目前查的这案,这可是海天埋下的一个炸弹。海天颐养园集资案一天不解决,银河的稳定就是句空话。
据相关部门反馈过来的信息看,海天颐养园集资涉及到二千一百四十二人,涉案金额高达12·6亿。12·6亿啊,这样一笔数目庞大的资金,说不见就不见了,让人拿跑了。目前市里仍然坚持封锁消息,不敢透露资金被转移走的信息,只说是资金全压在了重离子项目上。那些受骗者心里还有要回来的希望,所以不上街不聚众闹事,是他们还相信政府。要是哪天知道,这笔钱早就不知去向,压根就追不回来,这些人还不得疯掉?
两千人,12个多亿。钟好禁不住又打了一个寒战。
他甚至想,这次赵岩进去,方方面面所以保持缄默,一个人也不跟他打招呼,跟这无不关系。赵岩早就不是那个企业家赵岩,也不是赵纪光儿子,他成了一颗炸弹,不,一颗核弹,哪个敢在这个时候不识时务地引火焚身?大家甚至巴不得他能把赵岩关一辈子呢。
赵岩很可能也是吃透了大家的心,索性不找任何人,也不跟你公安配合,外面不好过,我就躲里面,看到时烂摊子谁来收拾,反正他是肯定没能耐收拾了。逼急了,鱼死网破,平地惊雷,给你炸出个天坑来。
钟好说的这些话,在于向东心里激起了层层波澜。的确,他抓赵岩是有目的的,钟好分析的对,他怕的不是医闹,而是颐养园这个炸弹。
妻子和荻为这事也是发愁得睡不着觉,她们学院不少人也参与了众筹,上到院长副院长,下到一些有名望的画家、教授,就连苏和荻竟也瞒着于向东入股了五十万,卖画卖的钱,可见当初这事搞得有多大,有多疯狂。苏和荻这辈子最不善于做的事,就是理财了,甚至有几分怕谈钱。她这样的人都被卷进去,足见此事波及的范围有多广。还有史晓蕾,以及至今不知去向的林其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