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二虎又没有得钱,又被他轻薄了。
公事上仍是办得这样爽利,心里怎么放得过。
怀恨在心,只说出了别的事,再翻他的本,又没有个事出来。
可巧有个江洋大盗毛虫儿,到县里讯供。
范二虎悄悄的,叫他扳出县中的许大声来,就说寄顿了金银在他家里。
那毛虫儿等到审的时节,果然扳出许大声。
县官听了,伸出舌头半晌缩不进去。道:“这许大声是县里的绅士,你莫不是仇扳他么?”
毛虫儿道:“犯人已被拿在案,还敢妄扳人么。只求爷爷拘来问他,便有了脚了。”
当下县里不敢怠慢,立时标了票子,差下快手,将许大声拿到。
县官那里能惜半点情儿,叫声“夹起来”,可怜这许大声,如金似玉的身子,就无辜的遭这般刑罚,叫他如何经受得起。
那夹棍才收了一把,他心里想道:“不认时,这苦楚实在难熬,没奈何只得屈招了。”
当下画了个押,收了监里。后来游司游院的,又受了许多的凄惶。
到底是皇天有眼,终久受屈的有个伸展。
这许大声到了那刑部秋审的时节,听说这刑部大人,乃是当时的第一个清明之人。
许大声心下一想:“这个去处不叫屈,待往什么所在去。”
等到临审,堂上总认他是强盗的窝家,预备下许多的刑具来。
只听得外边一片声的喊将起来,刑部官问:“是什么人叫了?”
皂班下来细问,竟是这许大声。
进去禀了,随即带了上来。问他:“为何叫喊?”
这许大声回道:“犯人本是个良民,现捐职员在身。忽有素不识面的犯盗毛虫儿,诉称身是窝家。若论仇扳,身实不知彼是何人。此仇是何时结的?当下县父母不曾详情,便加大刑,身体弱不胜拷问,只得屈认。到了这青天的案下,不求伸冤,则至死此冤何时得白。”
刑部大人问道:“你说不是窝家,有何证佐?”
答道:“只求严讯犯盗毛虫儿,可认得犯人的面貌?他若辨不出来,就是情虚是实。还求讯出主使,身的冤仇自得昭雪。”
刑部听了这话也是的,于是把许大声刑具去了,换了一身衣服,立在自己公案旁边。
宣进毛虫儿听审,没半个时辰,毛虫儿上来,刑部官问道:“你为盗有几年?抢掠了几次?同伙究竟是多少人?”
毛虫儿一一的答了。把个许大声的窝家就忘记了,也不曾说起。
刑部官道:“你这抢劫的东西,端的有个窝聚地方哩?”
回道:“有窝家,在本县里,李大称家里。”
刑部官听了,分明是个指引他扳出来的。
不然是他熟识的人,为何姓名都不记得。
把个许大声竟误做李大称的哩。问道:“案内并没有个李大称,这话何来?”
唤手下的人,夹将起来。
毛虫儿当下慌了手脚,想了半晌说道:“犯人记错了,是许大声。”
刑问官道:“这许大声是你熟识的么?”
回道:“熟识的。”
于是叫他遍认堂上的人,内中可有许大声,如其识出便是的。
毛虫儿只当刑部官诈他,认识必不得有许大声在内。
就四下里一望道:“数内没有许大声。”
刑部官看他这样,就知许大声受屈了。登时严刑处置,问道:“你扳出许大声来,必定是受人嘱托,意欲陷害这人了。那唆你扳他的却是何人?实回上来。”
毛虫儿道:“犯人实在不认得这许大声,乃是县里一个头役,叫犯人扳他的。犯人亦不识这人,并不知他的名姓,求爷爷超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