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而听见要解往京中,这还想逃得出命来么。不如早寻了个自尽,倒还少受些罪。
又想到家里儿子病的这样,妻子又是伶仃。
眼见两个一死,媳妇是不用说自投门路了。
这家业不久便是一空。想到这里,那肠子似刀割的一般难过。
不觉的懊恨从前所做的事,没有一件儿存了些后道。
如今弄得个没后梢,悔已迟了。自此时常寻死觅活的。
只是手足拘挛住了,没空儿下手。
这日听得要起解了,一时急得有家难奔,想不出个计策来,脱这苦海。
就望着监里的墙,狠命的将头撞去。
那知撞的力猛了,把个天灵盖儿都撞破了,当下脑浆迸流而死。
禁子那里提防得到,看见范二虎撞头,急忙上前抓他,已是措手不及了,骇得魂不附体。
转过身来,跑到门上回了。知县随即出来验看,也就慌得无措。
和幕友们商议,重犯自尽,本官原有参罚,没奈何只得报了个畏罪身死出去。
候部文回头再做计较。前任知县和许大声仍收禁中等候。
话分两头,却说范二虎撞死在监,合衙门的人都知道了。
他手下的附役,急急报与他家里。
原来锁拿范二虎的时节,媳妇因为丈夫病着,并不曾叫他知道。
此时范二虎已死,不能不说。这兰姐听了这个信息,哭着到婆婆房里告诉了。
又来自己房中,报知范昆。娘儿们都是惊疑,看看的病症加了个几分,那里能收范二虎的尸去。
兰姐只得请自己的老子马乌龟来,办具棺木,进监里敛了,抬出葬埋下去。
没半月的光景,范昆接着也死了。
兰姐又是料理些丧事,就只和女儿英姐过了。
只剩着一个病病痛痛的婆婆,是范家的未了之事。
这时英姐已是六岁,兰姐想着:范家已是无人,这家业也还尽可过得。但只这样清冷,那里受得住。
若是在这里暗地里和人来往,一时间露了出来,那时羞人答答的,倒反不如早些寻个久长的去处,也还可以风光得几年。
过了些时,接了自己的娘来住住,和他计议这终身的事。
那知他娘早已替他打算定了,那况家的好似走马灯一般的,在马家讨些消息。
范家父子死的信,久已得着。专等这马乌龟的婆娘,成就他们的好事。
这日到女儿家,说起清贫难守话来。
婆娘道:“你意下想跟个什么人哩?”
兰姐也就想着况家的,倒是个旧日知心的人。
才要说时,他娘却道:“你那意儿里的人,我可猜着了。”
兰姐道:“可是况家哥么?他如今不知怎么样了,这又有好几年没会了。”
婆娘道:“这几时他为你的事,在我那里来,走了少也有几十次哩。”
兰姐道:“他来做什么?”
婆娘道:“我可早已和他讲你了,他心里恨不得一下子在一处,才是心事。所以时常问女婿的信,那知他们父子竟一齐死了。你说他可欢喜不欢喜罢。”
说着小英儿从范二虎的老婆房中,跑了出来道:“不好了,快来,快来。”
骇的兰姐母女两个,忙赶到来。
未知英儿叫的甚事,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