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燕王与吴王翻脸与否,又能改变什么?
储君之位已然落入朱允熥那孽种手中,陛下如今对他宠爱有加、深信不疑,即便加上一个燕王,又能翻得起什么风浪?”
杨靖顿时沉默了下来。
吕氏说得没错,天子一言九鼎,言出法随。
储君之位既已册立,除非朱元璋自己反悔,否则任何人都无法更改。
可以当今陛下对朱允熥的宠爱与重视程度,又怎么可能轻易反悔?
如今大局已定,朱允熥顺利登顶储君之位,从此便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其根基之稳固,再无人能够动摇。
反倒是他们这些曾经明确反对过朱允熥的人,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等着朱允熥接下来的清算报复。
想到此处,杨靖的脸色骤然一紧,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不止是他想到了这一点,齐泰、黄子澄两人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他们之所以自始至终愁眉苦脸,正是因为担忧此事。
辛辛苦苦奋斗了这么多年,耗费了无数心血,如今看来,竟像是一场笑话,一切都白费了。
此次即便能保住性命,恐怕也再难有出头之日。
以吴王朱允熥对他们几人的厌恶程度,大概率会将他们贬为庶民,打发回家种地;
若是手段更极端些,直接取了他们的性命,也并非没有可能!
愁啊!
齐泰和黄子澄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绝望,不由得幽幽地叹了口气。
当然,在场众人之中,也有一个例外,那便是方孝孺。
他之所以沮丧不已,并非担忧自己的前程性命,而是因为他心中认定的“圣君”人选——朱允炆,竟然在储君争夺战中彻底落败,再无翻盘的可能。
如此一来,他毕生追求的志向与抱负,便彻底没了实现的载体。
以朱允熥那雷厉风行、独断专行的性子,绝不可能做到他心中期盼的“圣天子垂拱而治”,更不可能将朝政大权下放给他们这些文臣……
如此一来,将来登基的,定然又是一个刚愎自用的暴君!
天下百姓,又要遭受暴政之苦了!
方孝孺心中满是悲戚,忍不住仰天长叹,发出一声饱含绝望的感慨:
“暴君临世黎民苦,圣君何时登御座?”
听闻此言,杨靖和吕氏都不由自主地看了方孝孺一眼。
只见方孝孺神色悲切,双目失神,眼中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雾,显然此次落败,对他的打击远比其他人更为沉重……
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生出一丝感慨:这人虽有些迂腐,却是个难得的忠臣!
而一直低头不语的朱允炆,自然也听到了这句感慨。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攥紧的拳头又紧了几分,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却依旧低着头,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渐渐地,东宫之内的气氛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压抑之中,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最终,还是杨靖率先打破了这份沉寂。
他猛地站起身来,神色凝重地开口:“无论最终是谁登上储君之位,蓝玉、常茂等人的不法行径,证据确凿,本尚书依旧要将其整理成册,呈送给陛下!也好让陛下看清楚,他力挺的这位吴王殿下,手底下到底都是些什么无法无天的货色!”
说罢,杨靖不再多言,大袖一挥,转身便要离去。
“杨尚书留步!”方孝孺突然开口叫住了他,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晚辈愿与尚书大人联名上书,弹劾蓝玉等逆臣!”
“也算我一个!”齐泰和黄子澄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决绝,无奈之下,两人也齐齐开口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