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这已然是他们最后的挣扎了。
杨靖看了看几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缓缓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随后,他不再停留,迈步便向殿外走去。
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以刑部尚书的身份,上书弹劾当朝勋贵了……
至于往后……先能活下来,再谈往后吧!
方孝孺、齐泰、黄子澄三人对视一眼,心中也都有同样的念头。
到了如今这步田地,再矫情推诿便是真的愚蠢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干就完了!
吕氏看着四人离去的背影,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希冀的光芒……
但这光芒也只是一闪而逝,便彻底消失无踪。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天真的少女,深深明白,即便蓝玉、常茂等人真的被扳倒诛杀,朱允熥的储君之位也依旧稳固难撼——陛下既然敢册立他,便必然有保全他的底气。
一时间,吕氏彻底没了心气,她将目光投向始终垂头不语的朱允炆,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浓烈的怜惜之情……
自己这儿子,从小到大,似乎都在被她推着向前走,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一次!
吕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轻声对朱允炆开口:“允炆,往后……你便尽情做你自己吧,为娘不会再强求你做什么了。”
朱允炆豁然抬头,一双通红的眼睛怔怔地看着自家母妃……
吕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转身,缓缓向殿后走去。
……
武英殿内,朱元璋屏退了所有侍从,殿中只留下他与新晋皇太孙朱允熥二人。
老皇帝凝神注视着眼前的孙子,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问道:“有什么想跟咱说的吗?”
朱允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还真有!”
朱元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忽然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了然的无奈:“罢了,不必说了。你心里的那些小九九,咱都清楚。往后那些事,你自己看着处理便是!”
“孙儿谢皇爷爷宠爱与信任!”朱允熥心中一松,连忙快步走到朱元璋身后,熟练地为他揉肩捶背,动作轻柔而恭敬。
朱元璋被他捶得舒服,不由得笑骂一声:“你这小子,少给咱来这套!别以为咱不知道你心里在盘算什么。”
“咱是你皇爷爷,你有什么想法,大可直接跟咱说,难道咱还会不支持你?”
朱允熥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他知道,老朱说的是自己隐瞒了蓝玉、常茂等人的部分罪状,还私自派人暗中处理了一些隐患之事……
不过,他从未想过要真正隐瞒皇爷爷。
毕竟老朱在朝堂之上深耕数十载,早已是火眼金睛,任何细微的猫腻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自己这点小手段,恐怕早就被老朱看在眼里,只是没有点破罢了。
朱允熥轻咳一声,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语气变得诚恳起来:“皇爷爷明察秋毫,孙儿这点心思自然瞒不过您。孙儿并非有意隐瞒,实在是怕您知晓蓝玉等人的行径后,一时动了雷霆之怒,伤了龙体;更怕您盛怒之下直接下旨将他们斩尽杀绝,反倒坏了孙儿的一些盘算。”
朱元璋闭着眼睛,任由朱允熥为自己捶打着肩膀,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不紧不慢地问道:“哦?那你倒是说说,你留着蓝玉、常茂这群骄兵悍将,究竟有什么盘算?咱可告诉你,这群人仗着军功,在军中根基深厚,平日里横行霸道,早已成了朝廷的隐患。若不是看在常遇春的面子上,咱早就让锦衣卫将他们拿下了!”
“皇爷爷所言极是,蓝玉等人确实骄横跋扈,目无王法,是朝廷的毒瘤。”朱允熥先是认同了朱元璋的说法,随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可孙儿不得不承认,他们也是大明军中的顶梁柱。蓝玉用兵如神,早年随徐达、常遇春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对北元的军情更是了如指掌;常茂虽性子冲动,却也继承了常遇春的勇猛,在军中颇有威望。”
朱元璋的敲击扶手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皮抬了抬,看向朱允熥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你是觉得,咱手下没人能取代他们?”
“并非如此。”朱允熥沉默片刻,忽然摇了摇头,语气诚恳,“皇爷爷麾下猛将如云,可孙儿担心的不是现在,而是将来。皇爷爷春秋鼎盛,自然能镇得住这群悍将;可若将来皇爷爷百年之后,孙儿登基继位,那些手握兵权的叔叔伯伯们,真的会甘心臣服于孙儿这个晚辈吗?”
这话一出,武英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肃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