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豁然睁开双眼,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死死盯着朱允熥,仿佛要将他的心思看穿。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朱允熥捶背的动作都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朱允熥却毫不畏惧,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而坚定地与朱元璋对视,语气依旧诚恳:“皇爷爷曾教导孙儿,‘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孙儿知道,这话或许有些大逆不道,可这却是孙儿日夜忧心之事。诸王手握兵权,驻守边疆,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一旦皇爷爷不在了,他们若是起兵作乱,孙儿凭什么与之抗衡?”
“蓝玉、常茂等人虽然骄横,却与诸王素有嫌隙。孙儿留着他们,便是要将他们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之上。将来若是真有变故,他们便是孙儿手中最锋利的刀,足以震慑诸王,保住大明的江山社稷。”
朱允熥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孙儿已经暗中敲打了他们一番,让他们知晓了自己的处境。他们也清楚,只有依附于孙儿,才能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甚至性命。孙儿会给他们机会,让他们戴罪立功;若是他们不知悔改,孙儿也有法子收拾他们,绝不会让他们成为第二个‘胡惟庸’。”
朱元璋静静地看着朱允熥,眼中的锐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欣慰与赞许。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沧桑:“咱一直以为,你推行精盐之法,是为了收买民心;你在朝堂上拉拢官员,是为了争夺储君之位。却没想到,你竟然早已想得如此长远,连身后之事都谋划好了。”
“孙儿不敢欺瞒皇爷爷。”朱允熥躬身行礼,“收买民心也好,拉拢官员也罢,都是为了今日能坐上储君之位,更是为了将来能稳住大明的江山。孙儿知道,皇爷爷一生征战,推翻暴元,建立大明,就是为了让天下百姓能安居乐业。孙儿不敢辜负皇爷爷的期望。”
朱元璋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朱允熥的肩膀,语气中满是满意:“好小子!不愧是咱的好孙子!有你这番心思,咱也就放心了。咱先前还担心你镇不住那些老臣和诸王,现在看来,是咱多虑了。”
“不过,”朱元璋话锋一转,脸色又严肃起来,“蓝玉等人终究是隐患,你要时刻提防着他们,不可过于信任。”
朱允熥心中一凛,连忙点头:“孙儿明白。”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行了,你先下去吧。刚当上皇太孙,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记住,身为储君,要恩威并施,既要让百官百姓信服,也要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畏惧。”
“孙儿遵旨!”朱允熥恭敬地行礼,随后缓缓退出了武英殿。
走出殿门,阳光洒在朱允熥的身上,让他感到一阵温暖。
他抬头望向天空,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储君之位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将是更复杂的朝堂纷争,以及那些虎视眈眈的叔叔们。
但他并不畏惧,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后,有皇爷爷的支持,更有天下百姓的期盼。
……
而此刻的燕王府内,朱棣回到府中后,便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内,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杯早已冷却的茶水,他却一口未动。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朝会上的场景——茹嫦抢先一步打断自己的奏请,朱元璋毫不犹豫地册封朱允熥为皇太孙,以及朱允熥那志得意满的笑容。
“朱允熥……”朱棣重复念着这个名字。
他原本以为,此次储君之争,自己即便不能渔翁得利,也能借弹劾蓝玉之事,削弱朱允熥的势力,为将来自己争夺皇位铺路。
可他万万没想到,朱允熥竟然早有准备,不仅轻松化解了自己和杨靖的攻势,还顺势坐稳了储君之位。
“父王,您还在为朝会上的事情生气?”一个年轻的声音从书房外传来,随后朱高炽推门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朱棣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你来了。坐吧。”
朱棣看了看朱高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说得有道理。本王确实有些冲动了。不过,朱允熥既然已经把本王视作眼中钉,将来必定会对我们燕王府下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父王放心,儿臣早已有所准备。”朱高炽微微一笑,“儿臣已经暗中联络了一些军中的旧部,又与几位驻守北疆的将领达成了默契。只要我们不主动挑起事端,朱允熥即便想动我们,也得掂量掂量。而且,皇爷爷对诸王虽然有所猜忌,但也绝不会坐视朱允熥大肆打压宗室。”
朱棣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心中的郁结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看着朱高炽,心中不由得感慨:自己这个儿子虽然体态肥胖,却颇有谋略,将来必定能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
随即朱棣话语一转,询问道:“是你母妃和道衍大师让你来的吧?”
朱高炽挠挠头,嘿嘿一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父王!”
朱棣摇摇头,深吸一口气,起身向书房外走去。
事情已经发生,该面对的终归要面对…
朱高炽急忙跟上…接下来自家父皇与道衍大师的谈话可能涉及到未来燕王府的命运走向,他得在旁听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