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再过多纠缠这个话题,迈步跟着朱棡走进了晋王府。
一踏入府门,朱允熥便敏锐地察觉到了晋王府与秦王府的不同。
明明是相同的规制格局,晋王府却处处透着一股奢华与雅致。
府内精心布置的景致数不胜数,一座座楼阁建筑尽显典雅之风,就连府内下人们穿着的衣物,也皆是上好的丝绸锦缎,当真是处处透着讲究。
朱允熥脸上适时地露出了几分惊讶与赞叹之色,一旁的朱棡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得暗自得意起来。
你虽贵为皇太孙,身份尊贵,却也不得不为了维护储君的名声,处处节衣缩食,勤俭克己,生活用度皆需从简,生怕落人口实。
这般束手束脚的储君之位,又有什么滋味可言?
倒不如自己这个藩王来得潇洒自在——在自己的封地内,便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无人敢管,想要什么便有什么,美人、美酒、金银珠宝应有尽有,可以肆意挥霍享受。这才是真正的人生乐趣啊!
想到此处,朱棡因无缘储君之位而积压在心中的郁气,消散了不少。
而朱允熥一直用余光留意着朱棡的神情,将他那股暗自得意的劲头看得一清二楚,心中不由得暗笑:原来三叔竟是这般容易满足的性子。
早知道他这般需要情绪价值,自己早些时候便该多表现出几分羡慕,好好夸赞一番他的潇洒生活了。
要说对朱棡这般奢华的生活不羡慕,那定然是假的。
但朱允熥心中清楚,这种物质上的奢华挥霍,终究只是一时的享受,终究会有厌倦耗尽的一天,不过是低级的感官享受罢了。
真正高级的享受,是一步步实现自己心中的远大志向,是能够在青史之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是能够被后人所铭记、所传颂。
不过这些想法,自然没有必要当着朱棡的面说出来。
朱允熥非但没有收敛脸上的神情,反而愈发夸张地表现出一副羡慕不已的模样,口中连连赞叹,看得朱棡心中越发开怀得意,先前的那点不甘与郁结,彻底烟消云散。
一行人来到承运殿内落座后,朱允熥便将先前对秦王朱樉说过的那番关于兄弟情深、亲自送行的话语,又对着朱棡复述了一遍。
朱棡听完之后,不由得抬眼多看了朱允熥几眼,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殿下当真不记恨臣等这些日子一直留在京城,实则是为了争夺储君之位吗?”
这话一出,不仅朱允熥微微一怔,连殿内侍立的内侍们也都屏住了呼吸。
谁也没有想到,朱棡竟然会如此直接地将这层窗户纸捅破,当面向皇太孙提及此事。
朱允熥短暂的错愕之后,很快便恢复了镇定,笑着摆了摆手:“三叔这话问得好生奇怪,侄儿为何要记恨?争夺储君之位,本就是人之常情,侄儿不也一直身处这场纷争之中吗?”
他语气谦逊,带着几分坦诚:“只不过是侄儿运气稍好,又多得皇爷爷的看重,才侥幸在这场纷争中略胜一筹,坐上了储君之位罢了。可若是当初孤败了,败给了三叔你们其中任何一位,孤也不会心生不甘,只会认作是自己技不如人,输了便是输了。”
“而且侄儿相信,以三叔你们的人品,若是当初真的赢了,成为了储君,定然也不会因往日的纷争而与孤计较的!”
朱棡闻言,深深看了朱允熥一眼,随即缓缓点了点头,附和道:
“你说得倒也在理。毕竟无论我们在朝堂之上如何争斗,骨子里都是朱家的血脉,打断骨头连着筋,终究不会将朝堂上的立场之争,牵扯到亲情之上!”
可他心中却在暗自嘀咕:若是当初真让我赢了,坐上了储君之位,你们这群心怀野心的家伙,一个也别想有好下场!
朱允熥大致能猜到朱棡这番话不过是言不由衷,却也没有点破,反而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三叔所言极是,正是这个道理!”
朱棡瞥了一眼朱允熥那副一脸诚恳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暗骂了一句:这小子,当真是个戏精!
但碍于身份差距,他自然不会将心中的不满表现出来,反而也跟着附和起朱允熥的话语,叔侄二人一时间倒也聊得“颇为投机”。
又闲聊了几句之后,朱允熥让内侍奉上早已准备好的礼物,随后便起身告辞。
其实若不是碍于礼节,朱允熥压根不想特意绕道前来拜访秦王与晋王,只想直接前往燕王府。
毕竟在他心中,相较于燕王朱棣,秦、晋二王实在算不上什么真正的威胁。
燕王朱棣,才是他未来登基之后,最大的挑战与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