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朱樉还以为朱允熥定然会将此事告知三位藩王,是以方才并未急于开口。
可眼见朱棣与朱棡自始至终都未曾提及,他心中便起了狐疑——这般重要的事,没理由只跟自己说啊?
是以他才主动抛出来,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朱棡与朱棣竟齐齐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表示未曾听闻。
朱棣率先缓过神来,沉声道:“他去我燕王府时,先是说尽了客套话,随后便开门见山,点名要我的谋士道衍大师入宫效力,被我婉拒后,又强行将高炽留在了京城,达成目的后才悠然离去。”
说着,朱棣的面色依旧有些阴沉,显然朱允熥那副志在必得的做派,让他至今仍有些不爽。
但此刻,个人恩怨已无关紧要,关键是——朱允熥当真要在明年开春后巡视各边塞吗?
朱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语气也多了几分不确定:“他确实是这般跟我说的……就是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
朱棡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着朱樉,轻咳一声道:“我想,我知道他为何只对你一人说了!”
“为何?”朱樉追问,连朱棣也好奇地侧过了头。
朱棣一开始还颇为不解,可转念一想,结合二哥在西安封地的所作所为,也渐渐品出了些味道,看向朱樉的神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朱棡忍着笑意,似笑非笑道:“还能为何?无非是知晓二哥你在西安干下的那些荒唐事——为了西安百姓着想,皇太孙这是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让你从今往后不敢再肆意妄为,随时准备好迎接他的巡查罢了。”
朱棣也跟着叹了口气,补充道:“他看得通透啊,一眼便看穿了二哥你定然会将在京城受的委屈,尽数发泄到西安百姓身上。所以提前埋下这颗引子,就是为了约束你的行为,避免二哥你再闹出更大的乱子。”
“毕竟,二哥你也不是真的糊涂,若知晓皇太孙会秉持父皇旨意巡视各地,定然不敢再像从前那般胡来,如此一来,西安百姓或许就能逃过一劫。”
朱棡连连点头,满脸唏嘘:“老二啊老二,你这是被皇太孙吃得死死的,还浑然不觉啊!”
朱樉:“……”
朱樉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最后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骂出了声:“够了!少在这儿说风凉话!你们俩又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老三你,别以为你在太原做的那些腌臜事,父皇不知道,我们兄弟几个就不知情了?”
朱棡的面色瞬间一僵,颇为尴尬地看着朱樉:“老二,你发什么疯?我们这是在分析朱允熥的算计,怎么好好的扯到我身上来了?”
朱樉却不买账,撸起袖子还想再嘲讽几句,却被朱棣一声轻咳打断:“好了二哥、三哥,此次一别,山高路远,我们兄弟能这般坐在一起喝酒的次数,已是见一次少一次了,何必为了这点小事相互置气,传出去反倒让人看了笑话。”
“哼!”朱樉与朱棡齐齐冷哼一声,各自扭过头去,不再看对方。
朱棣无奈的失笑摇头,随即收敛了神色,严肃道:“不过三哥说的也有道理,皇太孙朱允熥这般谋划,倒是颇有几分储君的气象与格局,绝非池中之物。”
朱樉闻言顿时不爽,皱眉道:“老四,你这是怎么回事?还夸起他来了?”
“蠢货!”朱棡忍不住呵斥,随即解释道,“老四的意思是,朱允熥小小年纪,刚登上储君之位便能有此城府与手段,计虑如此深远,这般老辣的行事风格,再让父皇悉心**几年,让他多些历练,将来必定会变得无比可怕。我等这些藩王,往后的日子怕是越发不好过了。”
“毕竟,论起圣明,朱允熥丝毫不逊于父皇他老人家;论起心思缜密,此人甚至比父皇更甚。更重要的是,他与我们的关系远不如父皇与我们这般亲近——父皇即便看不惯我等的所作所为,念及父子亲情,也总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换做朱允熥,他若看不惯,便绝不会手软,定会插手干预,严加处置。”
“不错!”朱棣神情肃穆地点头附和,“正是三哥所说这般道理。往后我等更要谨言慎行,一举一动都需格外小心,切不可落人口实,遂了他人的心愿,落得个死得不明不白的下场。”
朱棡也收敛了神色,严肃点头:“之前朱允熥去我晋王府送礼,见到府中陈设时,还特意表现出一副羡慕嫉妒的模样,那时我还以为他是被府中的奢华景象震撼到了。如今回想起来,那分明是故意为之,为的就是降低我的防备之心——如此看来,我竟是被这小子摆了一道而不自知。”
朱樉:“……”
他不是不想说话,而是彻底无语了。
经朱棣与朱棡这般一分析,他猛然发现,兄弟三人之中,就属自己被算计得最深,偏偏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若不是今日两位兄弟点醒,他怕是还沉浸在“皇太孙对自己还算客气”的错觉之中。
一时间,哥三个面面相觑,亭内的气氛越发凝重。
好一会儿后,朱棣再次打破沉默,叹息一声,伸手拍了拍朱樉的肩膀:“总而言之,二哥你往后务必小心谨慎,切不可轻易相信皇太孙朱允熥。此子年纪轻轻,却已近智若妖,心思深沉如海,城府极深,算计更是环环相扣,绝不可轻信。”
“往后我们在各自封地,都要谨言慎行,万事三思而后行,切不可被人抓住把柄,徒留祸端。”
“嗯!”这一次,朱樉没有再硬杠,而是闷闷地点头答应下来。
想起自己之前对朱允熥的轻视,心中便一阵后怕——朱允熥这小子,当真是阴险狡诈!
兄弟三人又围绕着朝中局势聊了一阵,眼看日头渐西,终究到了分别之时。
朱棡忽然想起一事,对着朱棣骂道:“老四,你这个棒槌!要不是你不肯交出那个道衍和尚,老子也不用把济熺(朱棡长子)送到京城当质子!”
朱棣正迈步向亭外走去,闻言脚步一顿,回头满脸苦笑,却不知该如何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