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翻了个白眼,摆了摆手:“少弄这些低端的伎俩,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落人口实。再说,孤并非要置几位亲叔叔于死地,只不过是希望他们能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地当亲王,不要妨碍孤的大计罢了。”
常茂讪讪地闭上嘴,不再多言。
如今的他已是白身,先前因不法之事,主动向陛下请罪后,被削去了爵位。
幸好在朱允熥的周旋下,他得了一个护卫的职位,不然只能赋闲在家吃干饭了。
不过常茂并不后悔,反而满心庆幸。
活着就好,没有因为自己的过错影响到殿下成为储君,便已是万幸。
当日朝会之上,他看着殿下被群臣围攻,险些以为殿下会错失储君之位,那时他甚至已做好了自刎谢罪的准备。
万幸的是,自家殿下英明神武,早已将一切算计在内,不仅成功化解危机,还顺利拿下储君之位,让那些妄图阻挠的敌人无功而返。
更幸运的是,殿下想出的认罪策略极为高明,他们这些人认罪后,陛下并未降下重罚,只是削去爵位而已。
而爵位对如今的常茂来说,早已无关紧要——他的主子是未来的天子朱允熥,等殿下登基称帝,恢复爵位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是以,如今的常茂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拼死保护朱允熥的安全,让他顺利登基,成为名垂青史的千古一帝。
心思流转间,常茂忽然咧嘴一笑,岔开话题道:“殿下,舅舅(蓝玉)快要班师回朝了,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您成为皇太孙的消息。若是知晓了这个喜讯,怕是会一时兴起,率领大军折返大漠深处,再追杀那些元人一番,以彰显战功呢!”
朱允熥闻言,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常茂,幽幽开口道:“你倒是不妨想想,舅姥爷(蓝玉)回京后,得知自己居然被削了爵位,成了一介白身,会不会提着刀来找你这个亲自主导此事的外甥算账?”
常茂:“……”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寒风卷着落叶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
而就在朱允熥与常茂谈及蓝玉之时,西北大地的茫茫大漠之中,一支旌旗招展的大明军队正昂首前行。
行军队伍最前方的大旗之下,悬挂着一颗狰狞的头颅,若是有熟悉漠北局势的人在此,定会惊呼出声——那竟是瓦剌太尉嘎呼尔的首级!
行军队伍的正中,蓝玉骑在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上,虽满脸风霜,胡须杂乱,眼中却闪烁着炯炯有神的光芒,他拍着身旁徐辉祖的肩膀,语气中满是得意:“本公说的没错吧!我早就料到嘎呼尔这小子会逃向那个犄角旮旯!这些元人都是一个德性,逃跑的路线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条。多亏本公精明,力排众议带兵前去搜索,不然还真让这孙子给逃了,那岂不是白费了这几个月的功夫!”
一旁的徐辉祖满脸疲惫,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这几个月的追剿让他耗尽了心力。
闻言,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几句,最终却还是沉默着闭上了嘴。
无他,蓝玉再次用实打实的军事才能证明了自己。
此次追剿嘎呼尔,蓝玉的决策从始至终都备受争议,可最终他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堵住了所有质疑的声音。
追剿数月,今日终于将嘎呼尔斩于马下,大军也终于可以凯旋。
是以,徐辉祖不愿再与蓝玉争辩——胜利者,本就拥有最终的解释权。
见徐辉祖不接话,蓝玉也觉得有些无趣,正准备换个话题逗弄逗弄这个不苟言笑的晚辈,却突然察觉到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滚滚烟尘,朝着大军的方向疾驰而来。
蓝玉的面色瞬间一凝,猛地勒住马缰,高声下令:“全军戒备!严防敌袭!”
……
片刻之后,蓝玉看着手中那封来自京城的密信,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起初是压抑的闷笑,最后化作震耳欲聋的哈哈大笑,笑声爽朗而奔放,穿透了大漠的寂静,传出去很远很远。
全军将士皆停下脚步,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家主帅放声大笑,眼神中满是疑惑。
徐辉祖也凑上前来,眼神惊疑不定地看着蓝玉…
不多时,蓝玉终于止住笑声,脸色涨得通红,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密信,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呼喊:“传本公将令——吴王朱允熥,已被陛下册封为皇太孙!大明储君已定,国本已固!”
轰!
如同惊雷炸响,全军将士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浪直冲云霄,将寒风都压下去几分!
徐辉祖站在原地,面色骤变,手中的马鞭“啪嗒”一声掉落在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