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之朱允炆的品性与抱负,本就是铁铉心中最为契合的“圣君”人选。
二来,在当时的局势下,先太子薨逝后,诸多皇子皇孙之中,唯有献王朱允炆与燕王朱棣最具储君竞争力。
可朱棣那等藩王做派,向来为铁铉所不喜,甚至到了厌恶的地步——他从未有过处理朝政的经验,若真让他登基称帝,难保不会成为一位穷兵黩武的暴君。
更重要的是,若朱棣成为储君,那秦王、晋王的地位将如何安放?先太子朱标的颜面又将置于何处?
未来,朱允炆、朱允熥这些先太子的子嗣,还能有容身之地吗?
朱棣又怎会容忍这些正统血脉留存于世,留下心腹大患?
正因如此,在第一次储君之争期间,铁铉每日都上书太祖皇帝朱元璋,条分缕析地禀明其中的利害关系,力挺朱允炆。
而太祖皇帝当初也确实险些下定决心册立朱允炆为储君——若非朱允熥在关键时刻突然出现,搅乱了局势,朱允炆早便已是大明储君。
可惜,世事难料。
几个月前的那场朝会,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故来得太过迅猛,铁铉尚未反应过来,储位之争便已尘埃落定。
这让铁铉心中满是惋惜与心痛。
在他看来,吴王朱允熥固然才华出众,也确实推行了不少造福百姓的举措,但他的性格终究过于刚愎自用,带着几分霸道专断的特质,若登基之后,恐怕依旧会是一位野心勃勃、大兴土木的帝王。
如此一来,受苦受难了数十年的天下百姓,怕是依旧难以得到休养生息的机会。
在铁铉心中,朱允熥并非一位合格的守成之君,唯有朱允炆才是最佳人选。
是以,当突然听到太祖皇帝开口,让他跟随朱允熥左右、辅佐其理政时,铁铉心中满是错愕。
偏偏黄观又抢先一步答应下来,这让他一时间陷入了两难之地,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铁铉犹豫不决之际,同样回过神来的解缙,却是大喜过望,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朱允熥拱手行礼,语气热切道:“臣甘愿为皇太孙殿下效犬马之劳!往后殿下但有所托,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厚望!”
解缙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虽然他也曾是献王朱允炆一派之人,但当初加入,不过是看中朱允炆彼时最有可能成为储君罢了。
如今时移世易,朱允熥成功上位,转投明主自然合情合理——毕竟,朱允炆已然败了。
在解缙看来,投靠君主,本就该选择最有前途、最能成就大业之人。
唯有当今皇太孙朱允熥,才能助他实现心中的抱负与理想。
解缙向来有个“爱好”,便是善于审时度势、投机取巧。
此刻投效储君,未来若能成为天子近臣,便能位极人臣、光宗耀祖,这一天已然近在眼前。
他并非那般看重所谓的“气节”,更不觉得转投朱允熥有何不妥,反倒认为“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
朱允炆的失败是他自身的问题,自然不该由自己来买单。
就这样,三人之中,已有两人爽快地答应了追随朱允熥左右,成为其辅臣。
唯有铁铉,依旧欲言又止,深陷在无尽的纠结之中。
按照他所秉持的圣人学说,臣子当以“忠义”为先,“一臣不事二主”。
既然选定了君主,便该忠心不二,与君主同荣辱、共进退,绝不能见风使舵、背主求荣。
怎能在君主风光之时,与之共享世人的赞扬与同僚的羡慕;
待君主落败之后,便弃之如敝履,另寻高枝?
这与那些谄媚逢迎、反复无常的小人,与那“三姓家奴”又有何异?
解缙这般虽有才学、却品行卑劣之人,向来为铁铉所不齿,更是不屑与之为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