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的情况,却是皇帝亲自开口下旨。
若是贸然回绝,不仅是违抗圣意,更会让皇太孙朱允熥颜面尽失。
如此一来,往后自己在朝堂之上,怕是真的没有好果子吃了。
一时间,现实的利害关系与心中坚守的理想学识,形成了尖锐的冲突与矛盾,让铁铉陷入了进退维谷的两难境地。
他这般纠结迟疑的模样,自然被殿上的朱元璋与朱允熥看得一清二楚。
爷孙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起初还有些许疑惑,转瞬之间便已了然于心。
朱元璋对着朱允熥挑了挑眉,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与期许,示意此事他不再插手——想要真正收服铁铉这等忠义之人,还得靠朱允熥自己。
朱允熥无奈地耸了耸肩,心中却是十分理解。
铁铉本就是这般刚正不阿、坚守原则之人,这一点,他早有耳闻。
若是铁铉是个轻易动摇、见风使舵之人,那原时空之中,也不会在朱棣登基之后,即便面对其礼贤下士、不计前嫌的高官厚禄**,依旧坚守本心,为建文帝朱允炆守节,最终死于酷刑之下,落得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可恰恰是这份宁死不屈的忠义与刚直,让朱允熥对他愈发欣赏。
他心中清楚,将来若是朱棣发动靖难之役,自己或许还得依靠铁铉这位天生的军事家来抵御朱棣的大军。
那座固若金汤的济南城,还得靠他来坚守。
这般想着,朱允熥先是对着黄观与解缙虚扶一把,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诚恳道:“两位先生快快免礼!往后孤在朝堂之上,还需两位先生耳提面命、悉心教诲,督促孤不可有丝毫懈怠。为皇爷爷分忧解难,为大明谋划未来,更要靠两位先生出谋划策、鼎力执行!”
黄观与解缙闻言,顿时受宠若惊,连忙躬身行礼,连连说道:“殿下谬赞,臣等不敢当!”
朱允熥又与二人寒暄了几句,这才将目光投向了依旧未曾松口的铁铉。
黄观与解缙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迟迟没有表态的铁铉。
黄观深深看了铁铉一眼,若有所思,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低头沉吟不语。
解缙则微微蹙起眉头,看向铁铉的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悦。
若不是碍于太祖皇帝与皇太孙都在场,场合不对,他真想当场吐槽一句:你装什么清高!
明主就在眼前,还不快快俯首称臣,偏偏在这里犹豫纠结、故作迂腐?
难不成,就只有你铁铉忠义无双、有气节操守?
我们这些爽快答应的,反倒成了只会投机取巧的卑劣小人?
铁铉看不惯解缙的恃才傲物与投机钻营,解缙自然也瞧不上铁铉的古板迂腐与故作清高。
毕竟,铁铉这般迟疑犹豫,反倒衬托得他解缙毫无气节,是个背主投敌的无信义小人。
这让心高气傲的解缙如何能不恼怒,心中对铁铉的不满愈发强烈。
可碍于太祖皇帝与皇太孙在场,解缙不便直言不讳,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与不满,暗自安慰自己:这样也好,这样也好。若是铁铉真的答应了,往后一同在东宫共事,难免会因为理念不同而产生分歧与不和。同僚关系不睦,这差事也难办。
铁铉,你不是自视高尚、不愿背信弃义吗?
那你就继续坚守你心中的所谓“信念”,千万不要答应皇太孙!
这般想着,解缙心中的郁结才稍稍舒缓了些许。
可下一刻,解缙的面色骤然一变。
只听皇太孙朱允熥对着铁铉温和一笑,语气诚恳而包容,缓缓开口道:“孤素来最为欣赏先生的忠义无双、刚正不阿。今日之事,倒是孤让先生为难了。不如这样,先生可否先暂且跟随在孤左右任事?孤不强求先生此刻便对孤真正效忠,孤只是真心欣赏先生的才干与品格。”
“先生可否看在孤所作所为,并非为了一己私利,而是真心为了天下黎民、为了大明江山的份上,暂且帮孤处理事务?至于是否要正式成为孤的辅臣,孤绝不强求,全凭先生意愿。若是先生帮孤料理事务一段时日之后,依旧坚持要离去,孤定然绝不阻拦,还会为先生践行。”
朱允熥的态度谦和有礼,诚意满满,尽显礼贤下士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