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皱紧眉头,沉思了许久,最终不由得发出一声长叹,拿起朱笔开始批阅。
他准奏让受灾严重的地区减免今年的秋税,但也明确规定,今年减免的部分,明年必须如数补齐。
这是他的底线。
今年减免税收,是顾及到受灾百姓的生计;
而要求明年补税,则是对各地官员能力的考验。
若政令早已提前下达,官员们却依旧无法想出应对之策、补足税收,那这样的官员,也不必再留任了。
他固然有体恤百姓的仁慈之心,但更不缺雷厉风行的铁血手段。
事情暂且这般定下,可朱元璋心中依旧郁郁不乐。
为何他亲手建立的大明,总是这般多灾多难?
大明开国二十余年,几乎没有哪一年是风调雨顺、毫无天灾人祸的。
不是干旱缺水,便是洪涝成灾,偶尔还会遭遇冰雹、大雪、蝗灾、鼠疫等灾害。
人祸更是每隔几年便会发生一次。
北方的游牧民族,总会因为草原歉收、生活难以为继,而南下劫掠边境。
北元固然已经覆灭,但草原上的游牧势力,却不可能彻底根除。
大漠广袤无垠,生活着无数游牧部落,想要将他们尽数找出并剿灭,根本不现实。
如此一来,北方的边患,便难以从根本上避免。
除了北方游牧民族带来的人祸,西南云贵地区的土司也极为猖獗,年年都有叛乱发生。朝廷推行的改土归流政策,遭遇了极为强烈的抵抗。
偏偏那片地区地形复杂、民风彪悍,朝廷一时之间也难以拿出彻底根治的办法,只能采取短暂镇压与教化安抚相结合的策略。
可有人的地方便有纷争,总有那么几个土司不满朝廷的约束,屡屡起兵反叛,搅得边境不得安宁。
还有东南沿海地区,倭国的势力日渐猖狂,倭寇登陆烧杀劫掠的次数越来越多,沿海百姓饱受其苦、怨声载道。
倭国不过是弹丸小国,竟敢扣押大明的使臣,着实需要好好敲打一番,让其约束国内的倭寇,不要再滋扰大明海疆。
安南地区近年来也有些蠢蠢欲动,时常派兵侵犯大明的边疆,挑衅大明的威严。
最西边的藏区,依旧有元廷的残余势力盘踞。
只因当地环境太过恶劣、交通极为不便,朝廷一时间难以派遣大军前往清剿,只能暂时放任。
桩桩件件,皆是棘手难题,如同一团团乱麻,缠绕在朱元璋心头。
他心中愈发焦躁,这距离他心目中那强大、安宁、繁荣的大明盛世,还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可他的身体…
……
另一边的朱允熥,虽知道祖父看到那封灾情奏折后定然不会高兴,却也未曾想到朱元璋会联想到如此之多,反应会这般强烈。
此刻的他,正在“**”朱高炽!
没错,正是燕王朱棣的长子,朱高炽!
朱高炽被迫留在京城充当质子,其他的堂兄弟们尚未入京,如今唯有他一人跟在朱允熥身边当差。
朱允熥倒也“不客气”,但凡遇到难办棘手、容易得罪人的差事,尽数都推给了朱高炽。
那些轻松惬意、不得罪人的差事,他半点也不交给朱高炽;而所有跑腿受累、费力不讨好,还容易招致埋怨的活儿,全被他一股脑地丢给了这位燕王世子。
偏偏朱高炽身处人屋檐下,根本不敢反抗,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每日都过得痛苦不堪。
每当夜幕降临,回到住处后,朱高炽便忍不住向小姨徐妙锦哭诉朱允熥这个“恶魔”的种种“罪行”,倾诉自己的委屈与无奈。
徐妙锦听完后,也不由得目瞪口呆、瞠目结舌,万万没想到朱允熥竟会这般“折磨”朱高炽。
于是,徐妙锦左思右想,提笔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到了朱允熥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