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的内容,多半是些恭维吹捧的话语,极尽讨好之能事,最后才委婉地希望朱允熥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朱高炽这个“孩子”一般见识,手下留情。
可她却忘了,朱高炽的年纪,比朱允熥还要大上几个月。
因此,当朱允熥从武英殿返回后,看到这封信时,当即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随后,他便“笑呵呵”地找来朱高炽,一番“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这一番操作,直搞得朱高炽欲哭无泪。
原本喜气洋洋、圆润可爱的小胖墩,此刻脸上满是苦瓜相,沮丧到了极点。
他甚至觉得,再在朱允熥的“魔掌”下煎熬一段时间,自己怕是要瘦成瓜子脸了。
听着朱允熥那话里有话、意味深长的警告,朱高炽只能强颜欢笑,连连点头称是。
心中却早已把朱允熥骂了千百遍,恨不得冲上去打爆他的狗头。
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朱允熥忽然停下脚步,目光幽深地看着朱高炽,缓缓开口:“高炽兄……”
“不敢当!臣身为臣子,怎敢在殿下面前称兄道弟,更万万当不起‘兄长’二字!殿下直呼臣的名字便可!”朱高炽生怕朱允熥又给自己设下什么圈套,连忙打断他的话,语气恭敬而急切。
朱允熥脸色一板,故作不悦:“好啊,高炽堂兄,你如今竟敢打断孤的话了?”
朱高炽:“……”
“哈哈,好了,不逗你了!”朱允熥忽然展颜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缓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高炽堂兄,你老实说,是不是对孤给你安排的差事不满意?”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朱高炽头摇得像拨浪鼓,打死也不肯承认。
他太清楚朱允熥的性子了,反复无常、爱设圈套,顺着他的话头说,指不定又要给自己找什么麻烦。
“哦?是吗?”朱允熥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可孤刚刚收到了一封来自魏国公府的信函,信中特意叮嘱孤,让孤莫要难为你,莫要与你一般见识呢。”
这话一出,朱高炽只觉得后颈一凉,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冷颤。
朱允熥却还不肯罢休,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所以孤便琢磨着,定然是高炽堂兄回去后,心中埋怨孤给你安排的差事太过辛苦,心情憋闷之下,便向家中长辈诉苦。长辈们心疼你,这才特意写信来为你求情,对吧?”
朱高炽:“……”
此刻的朱高炽,真想当场哭出来!
他在心里把徐妙锦翻来覆去“感谢”了无数遍——这事除了他这位小姨,还能有谁做得出来?
毕竟,这些委屈和抱怨,他也只敢跟小姨徐妙锦偷偷吐槽过啊!
朱高炽不由得仰头望天,满心悲愤:小姨啊小姨,母妃特意托付你在京城照顾我,你怎么反倒出卖我呢?你这哪里是心疼大侄子,分明是怕我死得不够快、不够惨啊!
而此刻,魏国公府内一间古色古香的闺房里,徐妙锦正端坐在窗前,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她揉了揉小巧的琼鼻,嘟囔了一句:“哪个混蛋在背后念叨本姑娘?”
嘟囔完,她便抛到了脑后,继续美滋滋地翻看手中的话本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至于那封写给朱允熥的信?
呵呵,写完派人送出去,她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谁还会记得这茬!
她全然不知道,就因为自己一时兴起写的一封信,让远在吴王府的大侄子朱高炽,遭受了多么无辜的“无妄之灾”。
视线重新拉回吴王府,朱允熥看着朱高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变幻不定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随即收敛笑容,语重心长地说道:“高炽堂兄啊,你真是太让孤失望了。不过是些琐碎差事,这点委屈都忍受不了,还要回去向家中长辈哭诉,将来如何能成大事?”
“你可是燕王殿下的长子,未来是要继承燕王爵位的。你这般心性脆弱、不堪磨砺,日后北平那等边境要地,孤如何放心交给你去镇守、去收服?”
“依孤看来,你比起你那弟弟高煦,还差得太远了。若是当初留下的是他,定然不会这般脆弱不堪,更不会跑到长辈面前哭诉抱怨……”
朱允熥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朱高炽,似笑非笑地追问:“你说,孤说得对不对啊,高炽堂兄?”
朱高炽彻底麻了,一张圆脸涨得通红,憋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觉得胸口堵得发闷,连呼吸都变得不畅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