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月将手腕搁在迎枕上,青纱袖口滑落半寸。
“大夫,这几日身子总不大爽利。不知可有既调经养血,又能…让女子稍事休养的方子?”
老者搭上她的脉搏,手指粗糙得像树皮。
沈昭月心怀期许,轻声道。
“大夫可会用白芷?我从前吃这个最见效。”
老者沉吟片刻,捋着胡须。
“白芷虽能散寒止痛,但夫人脉象沉细兼有郁热,若单用白芷,恐助内火。不如以四物汤为底,加白芷少许调和气血,再佐以牡丹皮、地骨皮清血分郁热,使补而不滞,温而不燥。”
沈昭月指尖微颤——这不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哥哥若派人来,必会以“白芷配当归”作答,而非这般寻常的医理推敲
她勉强牵了牵唇角:“全凭大夫做主。”
她木然地听着老者絮絮叨叨地说着“体虚体乏”之类的诊断,连药方都没仔细看就让人送客。
当院门再次关上时,她终于撑不住,伏在案上剧烈地颤抖起来。
哥哥真的走了。
他真的抛下她走了。
这个认知比裴霁舟的任何折磨都更让她痛彻心扉。
翠儿端着熬好的药走进内室时,正看见沈昭月的失态。
“姨娘?”
翠儿放下药碗,小心翼翼地上前。
“您怎么了?”
沈昭月抬起头,眼眶微红,却扯出一抹笑。
“没什么,方才风大,沙子迷了眼。”
翠儿狐疑地望了眼紧闭的窗棂,却也不敢多问,只将药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药刚熬好,趁热喝吧。”
黑褐色的药汁泛着苦气。
沈昭月盯着碗中自己的倒影,忽然轻笑一声。
“倒是省心了。”
翠儿一愣:“姨娘说什么?”
“没什么。”
她端起碗,一饮而尽,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心底,却让她有种奇异的痛快。
至少,她不必再担心怀上裴霁舟的孩子。
至少,她还能为自己做一次主。
药碗重重搁在几上时裂开一道细纹,就像她心里某个决定,一旦生出就再难弥合。
既然等不到援手,那就自己挣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