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点开了剧本。
五分钟后,他关掉了手机。
邓璇:“看懂了吗?”
沈潋川:“……没有。”
止。
止是一个神。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诞生的。
当他第一次“察觉”到自己存在时,便已身在人间,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不知多少轮春秋。
神生漫长。
看江水涨了又退,看山峦被雾吞没又吐出。
看城池兴起、覆灭、又在原址长出新的骨骼脉络。
他在这座立体城市中穿梭。
他触碰不到城市,城市也触碰不到他。
穿过晨间嘉陵江上厚重的奶白色雾气,雾气不湿他衣角;
穿过下半城陡峭的天梯、被岁月磨得光亮的石阶,石阶承不住他分毫重量;
他悬在过江索道车厢的顶端,看车厢晃晃悠悠地切开浑浊的江风。
穿他而过,留不下任何擦痕。
他不知道这样的游荡会有尽头,或许也没有尽头。
他非常喜欢看“人”。
那些渺小的、短暂的,却不可思议的生命体。
他喜欢蹲在老旧居民楼的雨棚上,看天井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如何用那双枯瘦颤抖的手,慢慢夹起一箸裹满红油和豌豆杂酱的小面。
蒸汽熏红了她满是皱纹的脸。
她眯起眼,满足地呼出一口带着椒香的热气。
止就跟着深吸一口气。
虽然什么也闻不到。
他也跟着张嘴。
虽然他根本不知道“烫”是什么感觉,不知道油脂和香料在舌面上爆开是怎样的滋味。
更不明白那一声叹息里,饱含着怎样具体的满足。
他喜欢悬在放学时小学校门口那棵黄桷树的枝桠间,看孩子们像一群挣脱笼子的、毛色各异的小雀,叽叽喳喳地涌出来。
一群小人类聚集在一起,无厘头地大笑、尖叫。
止的目光扫过他们咧开的嘴、弯成月牙的眼、颤动的小小身躯。
他试图理解,快乐是什么感觉?
他咧嘴颠了几下,却什么也感受不到。
他喜欢在深夜,穿进那些还亮着灯的窗户,又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