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到我这个年纪啊,就看开了。什么事都别放心上,吵吵闹闹正常的。你看我和你刘叔,吵了一辈子,不也好好的?前几天我们结婚四十年纪念日,他还给我买了个金戒指哩!”
易怀景:“……是。”
“你走这大半年,不少大事。咱们这栋楼早就说要拆迁,你知道吧?拉拉扯扯多少年,总算是定下来接手的人了。嘿哟,得亏搬走的时候这套房子你没卖掉,这前儿是商圈啊,拆迁款可是一大笔!我女儿本来说,要把我和老刘接到她那里住,我说我才不干呢,拿了钱买套房,偏点小点也没事,我们都上了年纪……”
“b市现在这个房价哟……”
“菜也涨价了,我前两天买西红柿,居然要……”
“小易你没结婚吧?也没女朋友?……我就知道!你这么俊,我一个老朋友的侄女最近托我……”
五月的夜晚,天气凉爽。
刘姨在楼下拉着他,闲话说了半小时。
从前的易怀景最怕这种场合,肯定是受不了多一会儿就要借口开溜的。
但今天他没有。
他就站在那里,听着那些琐碎的、平常的、充满生活气息的话语。
以后再也听不到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觉得难过。
只是很平静地,像在确认一件已经定下来的事。
再也听不到刘阿姨唠叨了。
再也听不到楼下装修的噪音了。
再也听不到夏天傍晚邻居们乘凉的闲聊声了。
再也……再也见不到沈潋川了。
还有爸爸。
……抱歉,我从小就总喜欢和您对着干。无论何时我都帮不了您什么忙。
有我这个没用的儿子,您也很痛苦吧。
您就当没生过我吧。
“……小易?小易!”
他回过神。刘阿姨正看着他,眼神有点担心。
“怎么了?发什么呆?”
“没什么。”他扯了扯嘴角,“刘姨您接着说。”
刘阿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说起来。
他听着,偶尔点点头。
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那瓶药,够不够。
安眠药瓶子小,即使是一整瓶量也不大。
服用过量,如果没人发现,大概要三到五个小时。
想要加速这个过程,可以配点别的精神药物,或者来几瓶酒——
如果运气好,也许就在睡梦里过去了,不会有什么痛苦。
运气不好,也只是头晕呕吐——他都习惯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