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嗫嚅着说出来的,乔素素一向坚毅要强,还是头一回露出这样柔弱的一面。
“我佛慈悲,叶海,算我求你了,帮我一次吧,好不好?”
少年背影久久未动,竹林间的风拂过他的白衣,他终是幽幽传来一句:
“世人多忧,佛帮得过来吗?有些事情你总要自己去面对,与其跑来纠缠我,不如找上几个学长陪你一同去采访那位史馆长。”
顿了顿,他一字一句道:“记住,地点就定在博物馆大厅,千万别去他家里,明白了吗?”
【4】
乔素素回宿舍的时候直接就往**一倒,万念俱灰。
她嘴里呢喃着:“克星啊克星,法海就是我白素贞的克星……”
宿舍长正在煮面条,背对着乔素素道:“瞎念叨着什么呢?搞定那位‘圣僧’没?”
“能搞定他的人可能只有观音菩萨了,我等凡夫俗子还是不要去招惹‘活佛’了,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这家伙永远独来独往,没有一个朋友了……”
乔素素正仰天长叹时,隔壁过来串门,蹭吃面条的一位舞蹈系姑娘忽然开口问了句:“什么‘活佛’啊?你们说的是……佛学专业的叶海吗?”
“是啊,你难道认识他?”宿舍长本是随口一问,那舞蹈系姑娘却迟疑了下,还真点了点头:“认识,他是我高中同学,我们一个班的,只是他现在……变了太多,我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小,乔素素直到看到叶海高中时的一张张照片后,才明白为什么那位舞蹈系姑娘说他变太多了。
照片就放在另一位男同学的QQ空间里,那是叶海当年的好兄弟,往空间里传了一堆照片,还大咧咧地不上锁,好友都能查看。
舞蹈系姑娘登了自己八百年没用过的号,在点开那些相册前,跟乔素素再三叮嘱,让她千万保密,一定不能将叶海的过去泄露出去。
乔素素自然一口答应,好奇心愈发浓烈了。
即便做好了万分的心理准备,但当乔素素真的看到了高中时期的叶海时,还是大跌眼镜,差点将喝下去的一口水喷出来——
灯红酒绿的KTV里,一群学生仔聚在桌边喝酒玩骰子,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黄毛少年,他坐在最中央,皮肤白皙,眉目俊秀,浑身却带着几分乖戾之气,嘴上还叼着一根烟,笑得痞气十足,吞云吐雾间,气势一看就是这群混混的“老大”!
乔素素嘴巴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这这这,这是……叶海?”
那舞蹈系姑娘点点头,轻声道:“是啊,他从前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一群男生的头儿,好多人都跟着他混,一帮子人也不读书,每天翻墙出去玩游戏,打桌球,泡KTV,不务正业,老师们都不敢管他,他在那一片儿的学校里都出名了,还有隔壁学校的女生跑到我们这儿来看他……”
乔素素听得目瞪口呆,一张张照片翻下去,果然都验证了那舞蹈系姑娘的说辞,照片上张扬的一头黄毛恣意不羁,小弟成群,叱咤风云,只差没在脑门儿上刻上大大的八个字——
叛逆少年,不良校霸!
乔素素满心震愕,那舞蹈系姑娘却抿了抿唇,看着照片上那头夸张的黄毛,有些意味深长地道:“叶海为人很仗义,也很乖戾张狂,我开始也很怕他,还觉得他是那种坏学生,从不跟他多说一句话,但后面有一次,我周末回家时被校外几个混混围住,他们向我勒索钱财,又要拉我去溜冰场玩,我当时都快吓坏了,还好碰到了叶海……”
一头黄毛的少年,抬脚就把那几个混混踹翻在地,语气一如既往的嚣张:“撒野也得看清地盘,这我们班的同学,滚一边儿去!”
“那件事情之后,我私下找过机会想去感谢叶海,但他根本不搭理我,还是一副乖戾张狂的样子,可我从那以后,心里就不怎么害怕他了,因为我知道,他实际上……是个挺好的人。”
“高三那年,他忽然就休学了,一年都没来上课,我其实都还担心他是不是在外面惹上了什么事,可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只知道后面他又回学校复读了,还考上了咱们这所大学,他人一向很聪明,只好好念了一年书就能考上重本我也不奇怪,但我最没想到的是,他居然选的是——佛学专业。”
舞蹈系姑娘说到这,眸光动了动,似乎感慨万千:“我在路上遇到过他,他跟从前完全不一样了,从前称霸校园的叶老大,忽然就成了别人嘴里花痴的‘佛系美少年’,我有时候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好像跟做梦似的,但我没有去深究了,他应当也不想被打扰,他身上发生的故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5】
如果说在这之前,乔素素一心想要采访叶海,只是为了逃避史馆长,完成导师布置的作业,那么在见到叶海从前的一面后,她从心底深处对他生出了浓烈的好奇与探寻欲,她想真真正正采访他一次,了解他的过去,解开他身上的谜团。
只是“法海”显然不会给“白素贞”这个机会。
乔素素在竹林里连续几天都没堵到叶海,临近期末,他的课业好像基本上修完了,授课的老教授也不知道他人哪去了。
乔素素满心沮丧下,导师的“催命”电话却又来了,时间紧迫,她没得选了,只能两眼一闭,咬咬牙,硬着头皮投入“屎壳郎”的怀抱了。
采访的时间约在一天午后,地点就在校内文化博物馆大厅,乔素素提前准备,特意找了两个同系师兄陪同,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她要出发时,两个师兄同时给她打电话了,他们接到一起突然的校外采访任务,已经跟导师出校了,这回不能帮忙了,只能让师妹另找他人了。
这一时间去哪里找其他人?期末了人人都忙,乔素素无计可施下,只能一狠心,独自赴约。
“去就去,那‘屎壳郎’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她满怀壮烈地踏入了博物馆内,却没想到,史馆长早就坐在大厅里等候,旁边竟然还跟了一个女助理。
“小记者,等你很久了,我在校报上看过你的报道,很荣幸这次能接受你的采访,希望能让更多人了解我们文化博物馆的悠久历史。”
史馆长上来就露出和蔼的笑容,举止得体周到,一副再正直儒雅不过的学者模样,乔素素都有些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