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是个晴天霹雳,对付远之而言,他直到这时才不得不正视一个问题,那个他长期以来刻意不去想的问题。
他以为不去想就能忘记,忘记他们之间那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就能像叶梦好的名字一样,永远夜夜好梦。
但梦终于要醒了,现实的难题已经摆在眼前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本该乖乖顺从的,可那一刻我心乱如麻,脑袋里只想到了你……”
车厢中,叶梦好泪盈于睫,抬头望向付远之,仿佛终于鼓足勇气。
“远之,究竟你对我……是什么想法?”
她不过是那个年代最传统的普通女子,本该按部就班地走完自己的一生,不该因为一段奇遇而随便岔了轨迹,且他亦没有给过她任何承诺,但她偏偏想赌一次,想亲口问问他,孤注一掷地确定他的心意。
风吹衣袂,望着叶梦好仰头间的盈盈泪光,那紧张而又期盼的神情,付远之心头一悸,忽然就不想考虑那么多了,他现下只想好好抱抱她,给她一点安心的温暖。
于是,在下一秒,他也便那样做了。
两道身影在车厢中紧紧相拥,暮色四合,风掠长空,他深吸口气,贴在她耳畔,逐字逐句:
“我的想法只有七个字——只恨君生我未生。”
纵是一场荒唐大梦,他也不管不顾了,来吧,让他尽情挥霍一回,燃尽生命中最后的光。
在叶梦好又离去的那些日子,付远之带着破釜沉舟的一颗心,有所行动了。
霞衣胡同十六号,这处民国的老住址,终于被他查到,他顺藤摸瓜之下,找到了叶梦好的后人新住址。
那是一个极其平常的周末,夕阳笼罩着小区,付远之拿着千辛万苦求来的信息,一路问人探询,他只知道是这片小区,但不知道究竟是住在哪个单元。
“你好,请问你知道这里有一户许家……”
在又问向一个人时,那人正蹲在地上,为自己的宠物狗,不,是为自己养的小狐狸清理粪便,闻言身子一颤,背对着他,看不清什么表情。
付远之耐心地又问了一遍,当那道身影终于站起来,抱着小狐狸回过头时,他整个人惊呆了,一声“叶梦好”差点脱口而出——
眼前的少女齐耳短发,面庞娟秀,除了穿着打扮,发型神态与叶梦好不同以外,其余通通都一模一样。
付远之何等聪明,瞬间便判断出来,张口就问:“你,你姓许?”
【5】许静仪,大二在读学生,叶梦好的曾孙女
许静仪,大二在读学生,叶梦好的曾孙女。
把付远之领上楼时,偌大的家里空空如也,没有一个人。
许静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父母在国外经商,一年到头难得回来,平时都是她和丫丫一起住。
哦,对了,丫丫就是她养的小狐狸,纯种荷兰血统,浑身上下洁白无瑕,性格也是极其温顺,除了……有些外貌协会。
“你还是第一个能完好无缺走进我家的呢,丫丫居然没叫唤,真是奇迹。”
许静仪笑着,去掐怀里的雪狐耳朵:“小色鬼,去你的窝里好好待着,不准偷听我们说话。”
斜阳透过落地窗洒进屋内,照得一室暖黄,映在许静仪含笑的脸上,叫付远之一时有些恍惚,都分不清今夕何夕。
“你真的……见过我的曾祖母?”
还是许静仪率先打破了凝滞的气氛,付远之望着她,不知怀着何种心情,许久,终是眸光复杂地点了点头。
“也许说出来这很荒谬,但我不得不如实告知,将一切从头到尾,并且十分冒昧的是,我来,其实是想知道你的曾祖父是何许人也,有无照片?”
在来之前,付远之早已做好各种准备,诸如被斥为疯子,被扫地出门,甚至被扭去派出所。
但他没有想到,事情会进展得那么顺利,当看到许静仪抱着一个古旧的铁盒出来,在桌上缓缓打开时,他的眼泪竟不觉夺眶而出。
夕阳投在那些泛黄的老照片上,他看到了叶梦好结婚的样子,看到了她换下学生装穿上旗袍的样子,看到了她三十岁的娴静,五十岁的从容,以及七十岁的满头白发……
她和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样,许是没有她更年轻的照片了,没有那身熟悉的学生装了,没有她遇到他时的那段少女青春了。
她只存在于斑驳的黑白光影中,反而是坐在他身旁的许静仪,更像他记忆中的“叶梦好”。
手指摩挲着一张纸珍贵照片,付远之终是泪如雨下,耳边只听到许静仪心疼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