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里的主仆二人兴奋研究着,屋顶上的尤知酒却半天没动,阳光洒在她身上,她忽然就泄了气般,微眯了眼,仰面望向长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屈邪打扮得丰神俊秀,神秘兮兮,又难掩激动地凑到尤知酒耳边,告诉她“盈芳小姐约他晚上去海上看星星”这个好消息时,尤知酒只淡淡掀了掀眼皮。
“哦,是吗?恭喜恭喜,癞蛤蟆总算离天鹅肉又近了一步。”
屈邪整整衣裳,将尤知酒的反应归结为嫉妒,毫不在意,反而又凑近她一点,慷慨般一挥手:“说吧,晚上要带些什么好吃的给你?”
尤知酒静静看着他,他叉腰倚在门边,眸如点漆,墨发飞扬,很嚣张欠扁,很小人得志,却又很……耀眼。
见尤知酒半天没说话,屈邪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傻了啊,拜倒在本大仙人的风姿下了?”
尤知酒眨眨眼,一把拍掉他的手,张口就来:“于记坊的酱牛肉,王阿婆的百花蜜饯,摘星楼的太白三景,西街李家铺的招牌糯米酥,如果有好酒就再多带几坛回来,行了就这些,癞蛤蟆你好走,祝凯旋归来,多谢不送!”
一气呵成完毕后,门扑通一声关了,猝不及防地差点把屈邪的手夹住。
“喂,丑丫头,发什么疯!”
他在门外叫嚷着,见尤知酒不打算开门后,怒极反笑:“你倒是不客气,狮子大开口啊,行,本大仙人今天心情好,你就等着吧,吃到你想吐!”
说完他吹着口哨,潇洒转身,脚步渐渐远去。
屋里抵着门的尤知酒,直到这时才眨了眨眼,一声啐道:“吃吃吃,吃你个大头鬼!”
她慢慢滑坐下来,磨牙诅咒:“邪菜牙,最好翻船把你摔死在海里!”
(三)
许是老天听到尤知酒的诅咒,屈邪与盈芳小姐在海上真出了事——
他们的船不小心闯入鲸拾帮的领地,连人带船被扣下,换句话说,就是被绑了得拿钱去赎!
邬城临海,所谓鲸拾帮,便是这海上的一方霸主,领头的是个女人,叫今拾娘,纵横海上数十年,是个不容小觑的狠角色。
这次也怪屈邪与盈芳小姐运气不好,恰撞上他们在海上进行一笔交易,被抓后虽审清嫌疑,卖秦家一个面子,没有当场灭口,但也通知秦家得拿了赎金来才能放人。
回来报信的喜儿哭哭啼啼,秦家一片大乱下,尤知酒先父亲一步站出。
“老爷,让我去吧,我轻功好,一定把盈芳小姐顺利带回来!”
她目光灼灼,袖下的两只手却捏得紧紧的,心中已将屈邪问候了千百遍。
邪菜牙,你个倒霉悲催的,叫你得瑟,还说要带好吃的回来,现在好了,都要成别人的下酒菜了!
海上风大,船帆猎猎作响,一箱黄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跪在旁边的少年面黄肌瘦,个头娇小,正是女扮男装的尤知酒。
船手点清数后,首座上的紫衣女子这才睁开眼,伸了个懒腰,似笑非笑地开口:
“秦家果然上道,说只许派一个人来就只派一个人来,派的还是个小不点儿,不错不错。”
桅杆上一左一右挂着两个人,正是手脚被缚,嘴巴被堵,此刻瞪大了双眼望向尤知酒的屈邪与盈芳小姐。
地上的尤知酒却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只将头埋得更低了:“帮主素有海上飞鹰之名,做的是大买卖,我家老爷扎根黄土,做的是小生意,陆不与海斗,只求平平安安,不敢在帮主面前耍花样。”
风掠长空,首座上的今拾娘哈哈大笑,豪气地一挥袖:“是个会说话的,行了,带人走吧。”
随着这一声令下,降杆、松绑、放人……就在尤知酒一手搀一个,迫不及待想要离开时,一只飞镖却擦身而过,刷的一下钉在了甲板上。
“我有说……两个都能带走吗?”
声音在背后不紧不慢地响起,一瞬间,尤知酒脸色都变了。
海风烈烈,拂过今拾娘的衣袂发梢,她在阳光下笑得妩媚:“本来嘛,是可以都带走的……”
抬眼间纤手一指,点中屈邪,“但这位小哥长得实在不赖,把我一船人都比下去了,刚好我这船上还缺个能掐会算的账房先生,我倒是很想将他留下,可不免稍显霸道,人留下也不甘心,不如这样吧,给你个机会,让你来选,你来决定他们的命运。”
“两个人里面只能带走一个,你选谁?”
海水激**,船帆飞扬,长空下的这番话一出口,面前的三个人都震住了。
尤知酒额上有冷汗渗出,眼见今拾娘笑得像只狐狸,一只美艳而又狡黠的狐狸,她便知,这一劫避无可避。
有海鸟飞过蓝天,那是比一辈子还长的一场抉择,盈芳小姐哆嗦着泪如雨下,而尤知酒却握紧手,在与屈邪久久的对视中,明晰了彼此的答案。
她终是深吸口气:“我选——”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