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在海面上晃晃悠悠,船里的盈芳小姐一直在哭泣:“怎么办,屈邪怎么办,那帮海盗杀人不眨眼的……”
划桨的尤知酒抿紧唇,一言不发,只向岸边驶去。
当船一靠岸,她便立刻把盈芳小姐抱上去,自己却抹了把汗,又跳回了船里。
“盈芳小姐,你朝码头方向一直跑,别回头,那里会有人接应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摸向靴里藏的匕首,确认后直起身,把腰带系得紧紧的,这架势叫盈芳小姐都吓住了:“你,你要回去救他?你有法子了么?”
尤知酒还在系腰带,闻言笑了笑,头也不抬:“我能有什么法子?轻功再好也敌不过海上飞鹰,更何况船上还有一大帮高手,插翅也难飞。”
话一出,盈芳小姐便煞白了脸:“那你不是回去送……”
后面那个字被她及时打住,她还想再说什么,尤知酒已经往回划桨了,扭头间催促她快走,未了,冲她一笑,汗水滑过长睫。
“生死有命,没什么大不了,只是盈芳小姐千万记住,以后再叫那倒霉蛋看星星时跑远点,别再撞上人家的地盘了。”
声音越飘越远,不觉间船已**出去很远,岸边的盈芳小姐捂住嘴,颤抖着泪流满面。
海风烈烈,满船人都没想过尤知酒会折回,屈邪更是惊诧得话都说不出。
今拾娘随手摘颗葡萄进嘴,看着尤知酒一步一步向她走来,满脸赴死般坚毅,却是在所有人的注目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只说了五个字——
“我比他有用。”
面黄肌瘦的少年抬起头,与今拾娘四目相对:“我身手好,轻功一流,做事机灵,并且绝对忠心耿耿,永远不会背叛帮主。”
铿锵有力的模样把今拾娘都逗笑了:“想换人?”她眯了一双狐狸眼,逐字逐句:“可、你、比、他、丑。”
满船哄然大笑,今拾娘摆出一脸“姐姐就只想要个男宠”的神情,屈邪也跟着干笑,上前推攘起尤知酒:“是啊,快走吧,长成这副模样就不要出来吓人了!”
尤知酒却动也不动,面不改色,只一下扣住他的手腕,目视今拾娘,说了石破天惊的一句:“但、他、是、断、袖。”
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她已加了第二句:“断的人是我。”
紧接着第三句:“他在下。”
刷刷刷,三记连环杀措手不及,满船齐齐倒吸口冷气,看向屈邪的眼神瞬间精彩纷呈。
但很快,尤知酒便笑了,电光火石间已将腰带一甩,迅速将屈邪的手与她绑在了一起,她仰头,阳光下笑得更灿烂了。
“方才是说笑的,这个才是真的——”
怀里掏出一只火折子,她扫过众人,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同样笑着的今拾娘身上。
“这点小把戏相信也瞒不过帮主,没错,腰带中空,里面装满了硝粉,足够炸掉一艘船的份量。”
戏看到这,今拾娘终于抚掌而笑:“哟,同归于尽么?好烈性,你居然愿意为他死?”
尤知酒把腰带拽得紧紧的,不顾屈邪在耳边的惊呼:“你疯了么?”
她目视着今拾娘,唇边笑意不减分毫:“不到最后关头自然是不愿意的,只要帮主放人,让他走,我留下,任杀任剐,绝无二话。”
风掠长空,两方僵持下,今拾娘上下打量了尤知酒几眼,浅笑吟吟间,仿佛明白了什么。
“你是他什么人?纵然要替他死,也得看够不够格。”
这一回,尤知酒二话未说,直接伸手往头上一扯,满头青丝瞬间抖落,随风飞扬,哗然了一船人。
屈邪从未见过尤知酒这样坚定过,她小小的个子只到他肩头,但长发飞扬的气势却撼人心魄,连那张原本面黄肌瘦的脸也艳彩三分,腰带将他们的手紧紧绑在一起,她站在他身旁,无所畏惧地目视众人,就那样一字一句——
“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这份关系,够替他死了吗?”
(五)
海上有种古老的猎鲨方式,以人为饵,将鲨群引到撒网范围,一举擒之。
由于方式太过血腥,近年来已不多见,只渐渐演变为海上一种勇气的象征,更是想要入鲸拾帮,追随今拾娘所必须经历的“洗礼”。
甲板上,尤知酒迎风而立,掏出靴中的匕首,目视今拾娘:“还望帮主说话算数,斗鲨若有幸不死,便放我们走。”
被押住的屈邪拼命挣扎着,声嘶力竭:“不要,知酒不要啊……”
但她却看也未看他一眼,只在今拾娘笑着点头后,毫不犹豫地举起匕首,一刀划破了自己的手臂,跳进了海里。
海面上登时鲜血弥漫,不一会儿,便有鲨角隐隐浮出水面,破浪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