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围向船边,屈邪目眦欲裂,一声凄唤响彻长空:“知酒——”
无法言说那一幕有多惨烈,大海里那道小小的身影,拼命挥舞着匕首,身形灵巧地穿梭在鲨群里,整个过程凶险万分,水面上鲜血愈漫愈多,伴随着船上凄厉的呼唤,触目惊心……
直到尤知酒去了半条命地躺在了甲板上,一船人仍是心有余悸,再看向她的眼神里便多了丝敬佩。
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血腥味,屈邪扑到那个遍体鳞伤的身子旁,泣不成声。
今拾娘一步步走上前,弯腰察看了许久,终是对着九死一生的尤知酒竖起了拇指。
“小姑娘,好胆识,好身手,你的男人我不要了。”
她目光灼灼:“鲸拾帮能人聚之,不如你留下来跟我吧,我在这海上许你一席之地。”
尤知酒仰面朝上,就那样湿漉漉地躺着,眨了眨眼,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在屈邪的搀扶下一点点支起身,吐出一口血水,望着今拾娘艰难一笑:
“不用了,小打小闹攀不上帮主的威名,只求帮主守诺,立刻放我们走。”
海风烈烈,当屈邪架起尤知酒才走出几步,便又被一声叫住。
阳光下,今拾娘美艳不可方物,衣袂飞扬,“喂,你叫尤知酒对吗?”
她眉眼含笑,随手抛出一物,屈邪赶紧接住,定睛一看,竟是个瓷白的药瓶。
“你很不错,我喜欢,想通了随时来找我,我给你留个位子!”
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小船摇摇晃晃的,船上的屈邪手忙脚乱地上着药,泪水滚落长睫,浑身颤抖着:“丑丫头,丑丫头你别吓我……”
他怀里的尤知酒吃痛皱眉,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这人真是没别的,永远一张贱嘴……”
屈邪胸膛起伏着,这才破涕为笑:“那你起来和我吵啊,别睡啊,以后还有大把的日子治我这张贱嘴呢……”
尤知酒哼哼着,眼皮却越来越重,耳边只听到那个声音一直喋喋不休地说着。
从小时候打架说到长大互损,从屁大的一点事说到这次飞来横祸,最后的最后,海风拂过尤知酒的衣袂发梢,她昏沉中似乎听到他贴在她耳畔道:
“你不是说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么?你长这么丑,除了我肯定也没人愿意娶你了,这样吧,只要你不睡,我就勉为其难造福苍生,娶了你好了,你可占大便宜了,听见没……”
那一瞬,有温热的眼泪滑过尤知酒的脖颈,她想,她约莫是听错了,因为从五岁第一次打架,把屈邪漂亮的脸蛋抓花后,他就恶狠狠地发过誓,娶只大母猪也不会娶她。
难道这么多年过去,他终于醒悟,她还是比大母猪强上一些的?
有风掠过,水面泛起涟漪,波光粼粼,尤知酒头一偏,终坠梦境。
(六)
尤知酒的伤足足养了三个月,期间屈邪寸步不离,日日照料,把尤知酒都喂胖了,看起来气色也好了不少。
“还是活着好啊,能吃这么多美味佳肴,到了地下可就没口福喽。”
吃完饭后,尤知酒心满意足,又在屈邪的搀扶下到院里散步晒太阳,两人有说有笑,不防迎面却碰上了盈芳小姐。
她神情有些不自然,看看尤知酒,又看看屈邪,欲言又止。
尤知酒立刻心领神会地打起呵欠来:“吃饱喝足还得睡一觉才舒畅啊,你们聊,我先进屋躺会儿了。”
说着她推开屈邪,拖着长长的影子,一瘸一拐地进了屋。
外头的对话声隐隐传来,尤知酒发誓她真不是想偷听,只怪屈邪把她喂太饱,她死活睡不着。
但这一听,却让她听到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也正是盈芳小姐急忙来找屈邪的原因——
两家父母竟在操办他们的婚事了!
许是海上一劫给的冲击,世事无常,两家父母达成共识,决定趁早将婚事办下来了。
可这一来,却苦了盈芳小姐,本来屈邪这段时日没有空陪她,送她白栀花,她就已经不太开心了,得知这个消息更是如遭五雷。
“如果,如果你真娶了知酒……我怎么办?”
嘤嘤哭泣中,屈邪头都大了,百般安抚下,终是咬咬牙:“行了,我来想法子,你先回去,让我静静……”
屋里,尤知酒靠着墙,眨了眨眼,神情怔然。
鼻尖仿佛还能闻到海风的味道,耳畔有个声音不停对她说,你别睡,你别睡我就娶你……
果然,还是……听错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