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一落,长鞭一扬,携风之势迎面而来,速度快到都几乎看不清是如何出手的。
如果说之前众人还都认为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比武,那么在少年出手的那一刻,便只剩一个感慨了。
“好……快啊……”
刀光剑影,一触即发,天地潇潇,霎那只剩半空那两道缠斗的身影了。
(八)
醒过来的屈邪冲出时,管家差点没能拦住,还好及时捂住他的嘴,才让那声“知酒”咽入喉中——
台上的战况已至尾声,不过是猫戏老鼠,慢慢玩耳。
谁玩谁?自然是梨月亭玩尤知酒了,纵然轻功再高,尤知酒也不可能是梨月亭的对手,几轮缠斗后便被伤得连鞭子都握不住了。
“小不点你认输了么?”
梨月亭也是有趣,每当将人打趴下后,都要这样笑眯眯地问一句,然后得到的答案永远是血肉模糊的一声:“再来!”
“你倒是个烈性的,为抱美人归当真不要命了?”
再又一次把人打趴,鲜血四溅时,梨月亭有些无奈了,他纵横江湖数十年,还从没见过这么难缠的少年。
而这一回,那个血泊中的身影久久没有动弹,就在大家以为胜负终见分晓时,一双血手陡然伸出,在满场屏气凝神的注视下,一点点强撑着,摇摇晃晃地又站了起来。
血水滑过发梢,握鞭的手颤抖着,擂台上的少年笑着,一字一句艰难开口:
“千金难买……心头好,我烂命一条,就愿意……为了心上人而死,你能……拿我怎么样?”
台下的屈邪被几个家丁死死按住,拼命挣扎着,已是泪流不止,却听到长鞭啪的一声,台上那道血影用最后力气暴喝道——
“再来……打不死我……就滚下擂台!”
说时迟那时快,身形疾掠间,在众人还未看清时,鲜血淋漓的一鞭已击向梨月亭。
掌风下意识地凌空相迎,身子高高**出,整个世界像瞬间静了下来。
“知酒!”撕心裂肺的一声响彻全场,如断线风筝,散开的长发漫天飞扬,鲜血染就的凄美,震惊了所有人,连梨月亭都看呆了:
“竟是个……姑娘么?”
一道身影发了疯似地奔上擂台,泪水肆漫:“丑丫头,丑丫头你没事吧……”
意识的最后,尤知酒仿佛听见啪嗒一声,怀里的小圆镜掉了出来,碎了一地。
大雨滂沱,敲打着秦府的匾额,一匹骏马自后门奔出,马上之人正是不顾盈芳小姐苦苦劝阻,心意已决的屈邪。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去翡翠山,把知酒带回来!”
夜风肆虐,衣袂飞扬,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日比武的场景,是后来梦魇里永不能忘却的痛。
在尤知酒重伤倒地之际,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一幕出现了,梨月亭居然会仰天长笑,从屈邪怀中将人夺去,踏风拂袖,刹那消失在天边。
空中只留下他那飘渺的最后一句:“踏破铁鞋,如斯命硬,更往何寻?”
是的,他带走了尤知酒,带走了他认为足够“命硬”,能抵挡他天煞孤星之命格的尤知酒。
如果早知会造成这般后果,屈邪宁愿冲上擂台的是自己,被梨月亭一掌劈死也好过失去尤知酒。
有什么直到痛彻心扉的那一刻起,才让他彻底明白过来。
他想去救尤知酒,却被满脸泪痕的盈芳小姐拖住,她说,事已至此,只能将损失降到最小,难道要让知酒的牺牲白费吗?
她望着他,一张脸依旧楚楚动人:“我们成亲好不好?经此一劫,父亲不会再阻止我们了,你难道要放弃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
那一瞬,屈邪难以置信,他仿佛不认识眼前这张柔美的脸了。
纤细的十指紧紧抓住他的衣袖,不知过了很久,他才终于笑了,笑得满眼泪花,他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一字一句:“是你的幸福,不是我的,更不是知酒的。”
风愈大,雨愈大,一切都无法阻止他策马夜奔的身影。
怀里是那面当日碎了一地,后来却被他一块一块黏好的小圆镜,泪水坠在镜面上,过往一幕幕掠过脑海,他蓦然回首才发现,自己竟是……这样混账的一个人。
他能把破镜重圆,却不知,能否再将她带回身边来。
风雨如泣,天地如诉,他的丑丫头,请一定要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