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翡翠山,云雾缭绕,一袭长袍入亭而坐,伸出五指在发呆的某人面前晃了晃。
“喂,小不点,离成亲之日还差三天,看来这场赌,我赢定了。”
眨了眨眼,尤知酒将放空的视线收回,一点点望向梨月亭,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在被掠来翡翠山的第一天,他们便打了个赌。
赌什么?不过是赌一颗痴心是否又在妄想。
但很显然,她坚信不会置她于不顾的那个人,不会再来了。
“愚目不识珠,到底痴情错付,这下你该死心了吧。”
梨月亭笑得风姿翩翩,光看这张脸,真联想不到他是克死十八个老婆的人。
就在他要趁热打铁,拐带第十九个老婆之际,有门人急急来传:“报,山主,有人来闯!”
那一瞬,他笑容登时僵了,而对面的尤知酒一双眼却蓦然亮了。
九百九十九级阶梯,要上翡翠山当真不易,更何况是一步一叩首,只怕到了山顶人都叩得头破血流,命去半条。
但梨月亭却笑得无比舒畅,居高临下地拂袖:“来来来,叩响点,可别偷工减料,不然我这‘大魔头’是不会放人的。”
屈邪咬紧牙,不去搭理他的冷嘲热讽,只一下又一下地叩着,不知不觉竟叩到了半山腰。
风掠长空,有道身影在暗处一直注视着,眸中不觉水雾升起,模糊了视线。
血珠滴下,蜿蜒了一路山道,似开满凄艳血花,混杂着那一叩一句的嘶哑声音。
“丑丫头,你等我,我带你回家……”
“我把小时候那面镜子修好了,我觉得还是亲手交给你才行,说好是给你辟邪的,你可不能再轻易弄掉……”
“还有海上那次,其实我骗了你,你没听错,是我混账,我以后也不会再骗你了……”
“你看,从小到大我们都在一起,我笑你丑,你笑我嘴贱,天下还有比我们更配的一对吗?”
“所以,你只能是我的丑丫头,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丑丫头……”
九百九十九级阶梯,血花绽放的一路低语,听得梨月亭牙齿都酸掉了,暗处那道身影却早已泪流满面。
风声飒飒,云雾缭绕,当屈邪终于叩到了山顶,在翡翠天宫前摇摇晃晃地站起时,脚步一颤,差点栽到一个人怀里。
血色模糊的一双眼望去,那是个极美的姑娘,粉面薄唇,长发如瀑,眸中泪光闪闪。
屈邪只看了一眼,便喘息着要将她推开:“我,我要去找知酒……”
他身子摇摇欲坠,那姑娘连忙又将他搀住,哽咽骂道:“邪菜牙,你脑子磕糊涂了啊,我不就站在你面前吗?”
如遭电击,屈邪难以置信地抬头,像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半天才结巴出一句:
“丑,丑丫头,谁给你换了张脸?”
一旁看了好久的梨月亭终于翻了个白眼,哼哼道:“哪里是换脸,不过是我顺手治好了她的面黄虚弱症,想叫她漂漂亮亮地做我第十九任老婆,哪晓得是为他人作嫁衣……”
喜极而泣的一声响彻山岚,两道身影紧紧相拥,又哭又笑,看得梨月亭不住摇头,唇边却泛起笑意,到底负手面向千山云海,唏嘘而叹:
“也罢,也罢,翡翠山主,终究天煞孤星矣。”
(十)
成亲前列宾客名单时,尤知酒亲手写了两封请柬,一封寄往翡翠山,一封寄往鲸拾帮。
落笔后,她扭过头,与屈邪四目相对,同时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
普天之下,若说命硬,怕没哪个女子能硬过鲸拾帮那位巾帼。
只是不知到时候,强强相遇,究竟是某人去海上做了男宠,还是某人到翡翠山当那第十九任老婆……
窗外花枝拂然,鸟雀扑翅,这一年的春天,当真是美不胜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