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再犹豫下去,听笙这张脸就算彻底毁了。
墨眸染了凄色,一开口,嘶哑的声音却是哽咽难言:“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绝不会……”
他终是决定为她解毒疗伤,即使少了层保护又如何,日后惊涛骇浪,他都会挡在她身前,再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听笙的脸上很快缠上了厚厚的绷带,她在小院暂住下,以便洛闻贴身照顾。
夜里寒风四起,听笙被药膏包裹的身子总是格外冷,洛闻握住她的手,她却仍是冷得直哆嗦,不管不顾地贴近洛闻,汲取他身上的温暖,昏昏沉沉的世界里没有光没有希望,她像回到了最凄惶无助的儿时,嘤咛的声音几近哀求:
“先生,抱抱我好吗?抱抱我……”
洛闻身子一颤,将听笙紧紧搂在怀中,热流逼上眼眶,他哽咽开口,如哄小孩般,在她耳边柔声细语地低喃道:
“也许你不记得了,在你很小的时候,我就拥你入怀过……”
听笙含糊不清地应着,嘴里无意识地呓语着,语带乞求,洛闻心头一涩,握紧双拳,眸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
伏笔诛杀,兵临城下。
他可怜的姑娘,再忍忍,再忍一下下就好了。
那一天终要到来了!
(八)
听笙养伤的日子里,赵钰几乎天天跑来看她,无视洛闻的冷眼,拉着听笙的手就说个不停。
说他有多威风,把那帮害她的人揍得鼻青脸肿,几个月都下不了床。
说他又在外面见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等她伤好了后,他就带她去逛庙会,看烟火。
但每次说到最后,俊秀的一张脸总会红了双眼,第千百次地解释起马场那出意外,未了,抽抽鼻子,作大义凛然状:
“丑八怪,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少爷我都不会嫌弃你,我会一生一世待你好的……”
听笙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好笑地打断赵钰,细声细气道:“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
赵钰破涕为笑:“别人想听少爷还不稀得说呢!”
两人笑闹着,洛闻坐在一旁冷冷看着,眸如幽潭,深不见底。
外头的仗越打越厉害,前朝贼子范林率领的反军直逼梁都,一时间人心惶惶,百姓都在私下窃论,这江山怕是要易主了。
不过短短十六年,强取豪夺来的东西,终归不稳靠,迟早还得完璧归赵。
赵侯爷急得团团转,赵钰却无所谓,还拿来当作野史逸闻讲给听笙听。
只说十六年前,当今圣上起兵造反,屠尽前朝皇室,血流成河,但民间私下纷纷有种说法,说前朝皇室并未被杀干净,还遗漏了一个小皇子,被忠心耿耿的侍卫们拼死护送出了宫。
这次反军作乱,就是打着小皇子的旗帜,声势浩**地集结天下英豪,扬言要夺回前朝江山,拥皇室遗脉为帝。
听笙听得半睡半醒,耳朵却像忽然捕捉到了什么,陡然一惊,睁开眼来,赵钰还在眉飞色舞地说着:
“……听闻那小皇子身上还有一块长生锁,嵌有宝玉,触手生温,刻着前朝标志,是皇室子孙的象征,庇佑其喜乐安康……”
一颗心如坠冰窟,听笙出了一身冷汗,赵钰剩下的话她听不见了,只颤着手摸向胸前。
那里挂着一块长生锁,触手生温,与赵钰说的特征不差分毫。
那是她半夜冷醒,先生抱着她,饱含怜惜地为她系上的,说宝玉暖身,希望能保她平安,一生无忧。
此前种种闪过脑海,那些她曾在意或不在意的细节无不跳出,齐齐指向一个真相,听笙心乱如麻,轻颤着身子,扭头望向窗外。
洛闻正坐在院中研磨药材,风吹发丝,翠竹婆娑,轮椅上的背影纤尘不染,依旧是伶仃而孤傲的。
听笙脸上绷带解开的那一天,赵钰大清早就紧张兮兮地奔来小院,守在床边,看着洛闻一圈一圈绕开绷带。
当那张脸完完整整地现出,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中,长睫微颤时,赵钰呆住了。
连洛闻也有一瞬间的恍惚。
听笙被他们的反应吓到了,怯生生地抚上脸:“很,很丑吗?”难道比她之前还要不堪?
洛闻摇摇头,难掩激动地转身递了镜子给她,她还来不及细看,赵钰已一把搂住了她,又哭又笑:
“丑八怪呀丑八怪,小爷真他娘地赚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