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雪肤樱唇,不仅痊愈如新,连以前丑陋的血色胎记也无影无踪,一张脸出落得山水明净,在晨光中美得宛若琼宫仙子,直叫天地都失了颜色。
听笙手一抖,摔了镜子,难以置信。
这……是她吗?
轮椅上的洛闻失声笑出,面具下薄唇轻启,温柔无声。
傻瓜,这才是你本来的模样呀。
(九)
赵府抓刺客的声音传来时,听笙才散了长发,吹灯准备入睡。
黑暗中,她心跳如雷,外间火把通天,脚步声急,她耳边是男子灼热的气息,熟悉莫名。
一如捂住她的那只手,修长,微凉,指尖生着她眷恋的薄茧。
灯火骤亮,赵钰从里屋走出,揉着惺忪的睡眼,甫一看清眼前场景,目瞪口呆。
听笙的**坐了个黑衣人,右臂鲜血淋漓,汩汩浸湿了衣裳,听笙披头散发着,开了药箱,正贴身地为那人上着药。
外头抓刺客的声音火急火燎,赵钰瞳孔皱缩,还来不及开口,听笙已经扑上来捂住了他的嘴:“别出声!”
自从听笙痊愈后,赵钰就死皮赖脸地磨着听笙搬回了他们的新房,却应了听笙的要求,分床而睡,只想着来日方长,总能叫她慢慢接受。
却没想到两人第一次的亲密接触,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黑衣人扬起头,一张脸俊美陌生,只那双眼眸深如幽潭,盯得赵钰一颤——
“洛,洛闻!”
近来反军气势如虹,直逼梁都,朝廷的军情却一再泄露,几位军机重臣关上门一商榷,排除掉种种可能后,结合着蛛丝马迹,矛头通通指向了赵侯爷,怀疑是他府中出了内鬼。
于是赵侯爷不动神色地回了府,按照定下的计策,故意放出风声,将一份地形图放进了书房,静等瓮中捉鳖。
果然,入夜时分,一道黑影现身书房,埋伏好的侍卫一跃而出,将他重重包围,那黑衣人却是武功奇高,负伤逃脱。
赵侯爷万万不会想到,那所谓的“内鬼”会是他府中深居简出的洛先生,他更不会想到,这边他抓刺客抓得沸反盈天,那边他的儿子儿媳却已“吃里扒外”,悄无声息地将人送出了府。
星月无光,冷风肃杀。
听笙与赵钰目送着那道身影驾马而去,一路绝尘。
他在她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等我,等我回来接你!”
听笙眨了眨眼,眸中起了水雾。
幼时读诗,何人堪伴轻暖,渐行渐远无书,明明淡极的句子,此时蓦然闪过脑海,却像一把重锤击在心头,带来一片迟缓而深涩的痛楚。
身旁的赵钰哼了哼,握住她的手:“人都走远了,还看什么呢?”
“少爷我看在媳妇的份上才出手相助的,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人走了也好,你就安安心心地留下来,再不许想他,听见没?”
恶声恶气的威胁里,听笙忽然被赵钰用力地抱住,像是害怕她下一刻也跟着消失不见般,他孩子气地要她赌咒发誓:
“说,生是我赵家的人,死是我赵家的鬼,一辈子死心塌地地跟着本少爷,如果变心了,就罚你……罚你帮少爷生好多好多个孩子,一屋子娃天天闹死你!”
半面笙歌,余温如故,却终是天各一方,曲终人散。
寒风吹过发丝,不由伸手回抱住赵钰,轻轻地打断他的喋喋不休:
“一辈子还那么长,怎不知是你变心?”
(十)
私放刺客的事情终究没能瞒住,赵钰被赵侯爷几大耳光打得嘴角漫出鲜血,却死死护在听笙前面,不让赵侯爷动她一分一毫。
“你个小畜生不知轻重,你放走的很有可能就是前朝余孽,你知不知道!”
声声喝骂如狂风暴雨,紧接着而来的,竟真是赵家的摇摇欲坠。
偌大的侯爷府,说败就败。
事关重大,赵侯爷思前想后,为保权贵,决定“大义灭亲”,亲自押着赵钰上了朝堂,老泪纵横地在圣上面前表忠心,说要和逆子断绝父子关系。
赵钰听得冷笑不已,朝堂上的百官也对赵侯爷“卖子求荣”的做法嗤之以鼻,可惜赵侯爷千算万算,却没能想到此举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