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长轩默默拉住我两臂,将我转了个身对着他,然后,双眉一皱,眼中凝光,道:“好阿月,你也不必担忧为兄,为兄只是……饿了。”
饿了?
我都快被你吓死了你跟我说你只是饿了?
方才的心跳一扫而光,剩下的,只余熊熊怒火燃烧。我默然片刻,双掌顿起灵光。白长轩有先见之明,懂得箍住我的双手。
“为兄忙里忙外了一天,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你不思量替为兄解决武会之事,又不思量给为兄做鸡腿,为兄好难过。”
一口一个为兄,我也很难过!
我一难过,势必要让老狐狸更加难过。
“饿了吗,我有个办法一次性解决。”
人死百事休,多么简单!想必我的打算让老狐狸看穿了去,他干脆哀莫大于心死地松了手,一个趔趄坐在木凳上,道:“哎,老夫真是命苦。寒叶飘逸,洒满我的脸。”
嗡嗡嗡,蚊子!
“吾妹绝情,伤透我的心。”
头突然好痛。
“你的行为就像冰锥刺入我心底,为兄真的好……好……啊……”说到最后,他好像说不下去了,埋着头,颀长身影在阴暗中抖啊抖。
我实在没抵抗住,心肠又软了一次。去书案上拿过药盅,摆到他面前,我道:“先把这药喝了。”唔,语气似乎太过强硬,这样不好。我清了清嗓子,又柔和一些道:“喝了我就去给你做鸡腿。”
白长轩立刻生龙活虎起来,道:“这才是为兄的好阿月。”
“……”愿打愿挨,再次上当。
瘪了瘪嘴,我翻着白眼睇白长轩。他把药盅端起来再次闻了闻,脸色极其难看,问道:“这真是可以喝的吗?怎么味道这么差。”
我应道:“当然可以喝。”辛苦捣碎的十二根黄连呢。
老狐狸纠结了半天,见我一定要督促他喝药的架势,最后没了法子,大抵是抱了壮士断腕的决心,一仰头,喝了。罢了,他的脸色较之前还更惨白,这会儿来看,简直像刚从墓里爬出来。两片薄唇咂巴咂巴,他全身颤着对我道:“阿……阿……阿……”
阿了半天,没阿出下文来。
“阿……阿……阿……”我想,黄连可能下重了。
“阿月,你想……苦死为兄吗?”
我摊手道:“怎会呢?比起你熬的药,我这才是小巫见大巫啊。”自顾自地收了药盅,我挥开衣袂出门,老狐狸在屋里笑道:“真不愧是老夫教出来的人,和老夫果然是一个路数。”
一个路数的流氓吗?
他顿了顿,声音蓦地严肃,道:“阿月,为兄给你苦药吃,是希望你能记得教训,不再有下一次的受伤。你可明白吗?”
我在院中站住。
月色凉如水,映得满园生辉。你说的道理,我不明白,亦不想明白。我全身骨头都硬得很,不怕受伤。唯一怕的,只是我想守护一世的人,哪日不再给我熬苦药,那才会将我苦得无处可说。
我摇了摇头,举步踏入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