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条性命催人心肝
应瑶的两行眼泪不知何时潸然流下,她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生养的女儿,宁愿受此刑罚,宁愿从今往后和她断绝关系,都要护着这些贱民。
就在应澈霜起身,准备去滚那张铁针床的时候,裴慕官冲了出来,一把拉住了她。
“不行,你不可以去!”
他行礼跪下,动作干净利落,双眼目光笃定:“陛下,我愿意替郡主受罚,请您绕过她!”
“你、你们……”
应凰被气得呼吸不过来,坐在椅子上揉着眉心。
片刻后,见堂下僵持不下的死况,她明白必须要做个决断才能把这件事结束了。
她深呼吸,端正好坐姿,既有帝王之姿,又有为人阿姨的不忍:“霜儿,你确定一定要受此刑罚吗?如果你躺上去,可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那些死者也不会因为你这一举动死而复生的。”
她没有犹豫:“我愿意,只要能证明我们漠湖皇室绝不徇私,秉公执法,往后诸如此类的事不会再发生,一切就值得。”
裴慕官震惊得像半截断掉的木头般,愣愣地望着她,希望她能够走回来,但却笔直地朝着那骇人的刑具走去。
此刻,周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刺耳,她凝望着那根针,脑海里回想起判官大人曾经问过自己的问题——
“你知不知道,为何这阴司里的牛头马面、黑白无常,都不会收到家人烧的纸钱?”
“因为,他们已经离开太久,没有家人记得他们了?”
判官大人摇头:“不,是因为他们明白,金钱与权力运用得不好,便是一切罪孽的源头。”
“你也随我去过人间不少次,你亲眼见过,普通老百姓这一辈子或许都挣不到五十两银子,可达官贵人用十两黄金就能买走一家老小的性命。”
“若为官之道是收受贿赂,官官相护,那这世间的法律便只能约束穷人,而不能真正有益于社会的发展。”
社会的发展是什么意思?
她问判官大人,他却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告诉她:“你命中有这个缘分,你有一天就会知道这五个字的真实含义了。但能不能做好你判官笔的职责,就要看你能不能守住本心了?”
她睁开眼:“我做得到。”
下一瞬,她便脱掉了身上的战袍,倒在了那张刑具上,白色的衣服顿时沾满了鲜血,针针扎进了她的骨肉之中,看起来触目惊心。
“霜儿!”
比应瑶这个亲生母亲先喊出口的,是应凰这个阿姨,她双眼含泪,不忍道:“霜儿,你起来吧,你起来吧!”
应澈霜好像没听到她的阻挠一般,又生生在那针**翻了一圈,却没有发出一声叫声,尽管克制着隐忍不发,但她的脸还是逐渐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水。
裴慕官冲了上去,要将她拉起来,却被应瑶身后的清夷拽住。她刚刚和应瑶带来的兵马起了冲突,也受了重伤,身上好几道口子,脸上还有斑斑血迹。
她摇头:“别阻止郡主,我懂她。”
裴慕官的心脏猛然颤抖起来,看着她紧紧咬着双唇,又翻了个身,又是一千根针齐齐刺入她的骨髓之中,她的脸已经惨白得不成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