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态众生,人间烟火。
他在这个位置上看了很久。
轮回镜是月璃的本命法器。
上一世,月璃毕生修为存放于这枚镜子内部,它被打碎成无数碎片,散落在天地之间。
如今修为恢复,他不能在下界待太久了。
月璃的仙力尽数回归,阮流筝身上的气息已经藏不住了——那不属于下界,不属于这片被天道规则严格限定了力量上限的天地。
他每多待一日,都是在挑衅天道的底线。
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事情要做。
阮流筝站起身,将轮回镜收入袖中,推开洞府的门,走过长长的甬道,穿过几道石门,来到洞府深处的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四壁是天然的岩石,没有窗,只有一盏长明灯悬在头顶,昏黄的光将整间屋子照得朦朦胧胧。
密室中央有一张石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黎玄已经醒了。他听到脚步声,眼珠缓缓转动、艰难地锁定了那个站在床边、正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人。
那是一张他等了一万年的脸。
清冷,俊朗,眉眼间带着一种疏离。
黎玄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狭长的、冷淡的、正垂眸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阵沙哑的、破碎的咳嗽声。
“咳咳咳——”
血沫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滑落,滴在石床上。
他的身体在那阵剧烈的咳嗽中微微蜷缩,像一只被踩碎了壳的蜗牛,露出底下那团柔软的、不堪一击的身体。
神格碎了,经脉断了,修为散了。
阮流筝就那么站着,垂眸看着黎玄,像在看一个来自遥远过去的、已经褪了色的画像。
“月璃……”
黎玄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阮流筝开口了。
“你违背了上界法则,以神族之力插手下界之事,已犯天条。如今神格碎裂,修为尽失,已是废人一个。”
他顿了顿。
“因你重伤垂死,神族后裔血脉不灭,上界很快便会感应到你的所在。届时,自会有你的族人来接你回去。”
他的语气像是在念一道判决书。
阮流筝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他在这一世,第一次对黎玄笑。
黎玄的目光在那笑容上停了一瞬,他的心跳只漏跳了半拍,便重新坠入了谷底——因为那双狭长的、微微弯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是审视。是那种冷静的、不掺杂任何私人情感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