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地宫外,却环绕着深深浅浅大小不一的古墓。
一到雷雨天,地底下埋藏着的东西,就会引来声势壮大的雷电。
百里家的祖先可能是为了防着后世的盗墓贼,动用了精巧的机关术,在山里埋下了层出不穷的机关。
密室,城池,封土,水银,断龙石……
以至于百里家的人筹谋这许多年,竟然连地宫的边都没摸着,还在艰难地同外围的古墓作斗争。
人力折损过大,豢养的人傀和妖傀就成为了探路的最佳工具。
他们听话,不畏惧雷电,也不畏惧疼痛,断了腿还能爬,断了手也还能挖。
一批死了,坏了,还能换另一批。
真相如此简单,又是这么残酷。
莫遥喃喃自语,“他们还是人吗?”
畜生都不如,不堪为人。
孟祝沉默不语。
他们从前是蝼蚁,是卑弱无力反抗的人族。
他一手打造了夷门,教了他们术法,教他们如何对抗妖族,如何在苦痛的岁月里生存下去。
两千年后,他不得不承认,他们做得比他想象中的要好。人妖相安,太平岁月。
而最终,他们还是越界了。
一片寂静中,对讲机里传来了断断续续的歌声。
有人大喊,“天生桥,他们在天生桥上!”
一只云雀蓦地从孟祝身边凭空飞了出来,扑棱了几下翅膀就飞不动了,落在孟祝的掌心,浑圆的眼珠子无声哀求着孟祝。
孟祝听懂了,它找到了它要找的人。
那湖就是镜湖,湖的对岸就是前山,当中横跨着一座巨石连接而成的天生桥。
桥的那头,是另外一个巨大的山洞。洞口正好被桥挡住了,他们刚才没有注意。
而山洞门口,虞万枝背对着他们,黑猫蹲在一旁,头顶悬着一个铃铛,挡住了所有法器的攻击。
10
有人已经往桥上跑去,可孟祝和莫遥的速度比他们更快,踏着天生桥,御风凌空而来,很快就落到了虞万枝的身边。
孟祝凝着灵力用力一劈,巨石坍塌,桥断了,桥上的人纷纷落了水。
莫遥问道,“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黑猫松了口气,“万枝醒来以后,我们听到有人在唱歌,不知怎么的,就走到这儿来了。”
等莫遥和孟祝顺着虞万枝的视线往里看的时候,俩人都震惊了。
他们看见了,成百上千的人傀和妖傀。
断了手的,只剩了半截身子的,脑袋被砸出了一个洞的……男人和女人,如同废弃的垃圾,就这样堆积在山洞里。
静默无声里,一张张死寂的面容,眼神呆滞,空洞地看着前方。
孟祝掌心的云雀忽然起身,勉力朝着山洞一角飞去。
靠墙的角落里,孤零零地坐着一个伤痕累累的女人。
女人的脸被溶蚀了大半,两只手也从肩膀处断掉,细弱的歌声就是从她嗓子里发出来的。
幼鸟殷切的呼唤声里,女人无力地睁开了眼,轻轻用还完好的半张脸贴近了她的女儿。
她的身体里已经没有血了,早就流干了。从衰败的眼里,一点点淌出了泪。
傀儡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可作为母亲,对找回女儿的执念,对骨肉分离的深切悲痛,让她在艰难折磨中仍存着一丝清醒的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