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到了女儿的存在,用干涩的嗓子唱出了一曲悼念之歌,歌声带着她的女儿找到了她。
云雀化作小女孩,母女俩紧紧抱在一起,山洞里回响着无声的哭泣。
“妈妈,我好痛……”
“妈妈,我好想你……”
感受着怀里越来越冰冷的身躯,女人转动仅剩的一只眼,从洞口看去,她看到了黑夜里的大雨,看到了对岸无数面目张皇的脸。
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挣扎着张开嘴,雀鸟悲啼的嗓音又从山洞里飘了出来。
歌声里,是无尽控诉。
她原本在锦城开了一家花店,丈夫是朝九晚五的小职员,夫妻和睦,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就在一天给女儿开家长会的时候,她碰到了一个满脸和善学生家长。
那人听闻她是开花店的,还问她要了名片,俩人在校门口言笑晏晏告别。
可就在那一晚,一批不速之客登门,将他们一家三口都捉了回去。
她昏沉着被人操纵着往前,被断龙石砸断了双手,被水银侵蚀了半边脸,然后丢到了山洞里。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是努力隐藏自己雀妖的身份,想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新的一年,她有很多计划,想带女儿去游乐园,想和丈夫一起庆祝结婚十周年,想攒钱给自己买一辆红色的小汽车。
微小又朴实的美梦碎了,她的家也散了。
看着这如同修罗场的人间炼狱,听着云雀满含的恨意,莫遥心中一直绷着的弓弦绷到了极限,“铮”的一声断了。
她虽然身为捉妖师,却一贯秉承着非恶不杀的原则。
现如今妖族销声匿迹,早已混迹于人世间,接受隐门和超自然现象研究所的监管。
隐门重刑,犯了过错的妖怪大多以死亡为结束。
超自然现象研究所,也就是所谓的妖管局,对于惹是生非的妖以劳动改造和监禁为主要手段。
多少捉妖师奋斗了多少年,才让两大机构大隐隐于市,维护了现代人与妖和平共处的生活,不让妖怪现如今仍存世的消息走露,引起人类恐慌。
在漫长的荆棘路上,无数先人披肝沥胆,以生命为代价,以血肉凡胎筑成基石,燃成火炬,才有了如今太平岁月。
可百里家的人以隐门捉妖世家自居,却轻易地推翻了前人的功绩,践踏了前人的心血,为了一己私利,举起屠刀,做了残忍的刽子手。
莫遥抬头,问道,“孟祝,你建立夷门的时候,想过会有现在的局面吗?”
孟祝的眼里辨不清思绪,“我以为,只要将妖族打压下去,他们就会过得更好。”
莫遥垂眸,“他们的确过得很好,过得比你想象中的要好。”她没有说“我们”,说的是“他们”。
孟祝面上现了几分戾气,夹杂着几分失望。
他抬手,撤下帝钟,撤下罩在外头的灵力,将飞至面前的符剑掷了回去。
“噗嗤”一声,符剑从灰扑扑的男人身前穿胸而过。一声,一声,又一声。鲜血蓬然炸开,惊住了对岸的捉妖师。
这是孟祝重活一世,头一回杀人。
他杀的不是人,是指尖绕着黑色指环,曾举刀向无辜的傀儡师。他能从他们身上辨认出种种邪恶的气息,他们是罪人。
山风鼓**,雨丝拂面。孟祝一人立在洞口,挡住了对岸的成百上千人。
在绝对碾压的力量面前,众生皆是蝼蚁。
这才是从前渭都杀伐果断的国师,满身煞气的玉面阎罗。
将生命践踏成泥,折辱弱小至脚下臣服,掌控他人命运。
他从来都不是不会,而是不屑。
11
暗夜无边,大雨倾盆而下,天生桥成为了一道屏障,遮住了这大山里滋生的阴暗和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