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桩桩,一件件,刺眼夺目。
孟祝说道,“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本就是你江家的祖先。是他最早发现陨石的,也是他因为憎恶人皇,故意在陨石上刻字,这才引得东郡血流漂杵,牵连了无辜。”
赵承平几不可见看了孟祝一眼,这江家先祖在档案室的资料中从无记载,他是如何知道的?
江渊呆若木鸡,仍不敢相信,“我不信,我知道隐门的一贯宗旨是,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能威胁到隐门的潜在对象!”
“你刚才说的原则是对妖怪而言,对于人,我们从不轻易斩杀性命。我隐门前辈只是要江家人交出凤凰蛊,从此不再炼蛊,是江家人不肯放下这门绝技,这才惹来灭门之祸。
“你若不肯信,大可自己去看。我赵承平可以以隐门的兴亡起誓,隐门世世代代的记载,从不会骗人。”
孟祝方才拿出来的,是档案馆里的一些记载,而赵承平手里的资料,是从机密室取来的,更为详细,也包括了更为久远的初始资料,其中就包括了江家血脉的突变。
赵承平举着手里的书,可江渊并没有去拿,他手中的匕首有些颤抖,差点划破了莫遥的脖子。
孟祝盯着那摇摆不定的匕首,眼中寒光一闪。
若不是猜到了她是自愿被他挟持,江渊此刻更不可能安然无恙站在这儿。
一张苍老的脸,一张年轻的脸,两张面庞无比坚定。
他们眸光清亮,通身气势凛然,说出的话掷地有声,透露着不容置喙的威仪,让人不得不令人信服。
江渊知道,他们没有骗他,也不屑于骗他。
他苦笑一声,“是我错了……”
十余年的信仰一遭崩塌,他却没有想象中的难过。
他原本只想当着所有隐门的人面前,公然揭露他们犯下的罪恶。没曾想,最后自己才是最大的恶人。
其实早在千嵊潜伏多年,他早就摸透了隐门的行事风格,也对未知的真相有所猜测。
可他不敢去想,任由自己背负着仇恨日复一日活着。
孑孓一身,存活在世,他唯有仇恨作为寄托,支撑着他度过那夜夜难眠的万虫噬骨之痛。
现在,他总算释然了。
世代积累下来的所有的仇恨,到他为止了。
手里的匕首锵然落了地,他轻轻揽住了莫遥,抓住了她的手,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用力将她往一推,在隐门的人围上来之前,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翻身从窗口跳了下去。
这一次,再没有虫子飞出来托住他。
他的身体直直朝下倒去,落向坚硬的地面。
就在生命的最后一瞬间,他想到了离开棺材铺之前,他请求鼎妖用龟甲给他卜筮,得出的谶语是八个字。
罪孽深重,死得其所。
10
莫遥被推出去后,被孟祝闪身接住了。
她来不及说话,眼睁睁见着江渊微笑着从窗口跳了下去。
她想上前抓住他,却被孟祝死死按住了。
一股难言的悲痛涌上心头,莫遥满心怆然。
这是她年少时为数不多的一点温暖,是陪伴了她无数个日夜,一直守护着她的师兄啊。
就在今天,她终于失去了她曾经拥有过的唯一亲人。
旁人看来,只当她是受到了惊吓。唯有孟祝知道,她现在在颤抖。
她是坚韧的,是不屈的,是冷静自持的,她极少有这种彷徨无依的柔弱姿态,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她流泪。
就像雾中观险峰,他得以窥见了一个不一样的她。
孟祝心中涌起淡淡的怜惜,他揽着她,握紧了她的手,“交给我吧。”
他知道,她的掌心藏着一把钥匙。
孟祝五感异于常人,他看到了,也听到了。
江渊跳下去之前,往莫遥手里塞了一把钥匙,在她耳畔轻声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