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母心
1
月色撩人,情到浓时,正是互诉衷肠的好时机,却被来历不明的老头打断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放到孟祝身上,只有一个答案——该死。
感受到了这前任国师面上的不豫之色,老头发觉不妙,猛地将头一缩,飘在空中的半个身子迅速躲进了鼎里。
孟祝一个闪身,转瞬已经到了四方鼎跟前,五指一抓,堪堪就要揪住老头寥寥无几的头发。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门前的一声惊呼。
孟祝手下动作一顿,回头就看见莫遥捂着胸口瘫软在地,面上一片难忍的痛楚。
趁着他分神的功夫,老头已经无影无踪了。
孟祝顾不得和老头纠缠,赶紧回到莫遥身旁,“怎么了?”
莫遥脸上沁出了冷汗,她死死咬着牙,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孟祝赶紧抱起她放到**,这才闭上眼,指尖搭在她的腕上,不由分说往她体内输着灵力。
这一探查,他就皱了眉。
她的经脉好像比常人更坚韧些,但处处都是病灶,像老树身上增生的疤结。
还有一团坚硬的东西盘踞在心口处,与血肉几乎融为一体。
莫遥已经渐渐平息过来,重重喘着粗气,脸色也还有些苍白,视线却落在了四方鼎上。
孟祝察觉到了什么,起身就要去窗前,却被人拽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纤细的手上,莫遥却很快将手松了回去,淡淡道,“不用试了,他向来警觉,不会再出来的。”
孟祝眼里满是探究,又夹杂着藏不住的怒意,“你身上那是什么东西?”
或许是因为月色正好,或许是白日里惊心动魄的一场相遇已经耗尽了心神,又或许是因为,这种被人在乎的感觉让她有些莫名地有些贪恋。
她低头看着孟祝落在她身前的影子,鬼使神差生出了一股倾诉的欲望,“那是一片立了心契的龟甲。”
她静静靠在床头,神情淡淡,讲了一个长长的故事。
有一家棺材铺,棺材铺里有一个阴险狡诈的老头。
老头是久居人世间的妖,年纪大了,想给自己找一个继承人养老,就从各地带回去不少有天赋的孩子。
而他挑选继承人的方式类似于养蛊,所有孩子混居在一起,为了争夺食物、衣服或者其他奖励,用尽手段,拼了个你死我活。
老头的规矩是,可以把人弄残,不能把人弄死。过于激进的手段,他会干预,只要不把人弄死,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
起初,女孩每天都要泡在特殊的药水里,筋骨一寸寸泡软,经脉一点点拓宽,身体饱受锤炼疼痛。
再后来,女孩要苦练搏斗技巧,扎马步,踩梅花桩,负重跑山攀岩……
在老头不动声色的挑拨、算计和纵容下,所有人都变成了凶兽,恨不得将其他人拆骨入腹。
女孩被人推落山崖摔断过腿,被斜伸出来的木尺敲断过手。
她被蛇妖一口吞下又破腹而出,被毒蛛的血溅进眼睛,做了好几个月的瞎子,也曾在火场里燎得一身焦黑,半生不死闯出来。
最严重的一回,肋骨断了,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她被丢进四方鼎里,靠着馒头和清水,在无声无色的虚空独自待了一个月。
最后女孩通过了考验,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满身戾气的少年。
他们吞下了违背诺言就将暴毙而亡的龟甲,被培养成了冷血的捉妖机器,渐渐在这艰难的岁月里生出了亲厚的友谊。
2
莫遥越说,声音越小,眼睛也慢慢阖上了,呼吸逐渐平缓。
月光透过湖蓝色的窗帘洒落在她身上,房间化作粼粼波光的海,她成了海水当中遗世盛放的一枝玉兰。
清隽又缥缈,美好得让人丝毫看不出混着血与泪的满身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