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多,天刚泛出一点灰白的亮,傅衍礼从沙发上醒来,脖子因为整夜没动而僵硬得厉害。
他按了按额角,抬眼看了一眼面前茶几上摊开的资料,还有那张已经泛黄的照片。
照片是陆知易在傅家的第一年,某次家宴结束后,佣人随手拍的。
那时候她穿得很素,表情拘谨,站在角落里拿着水杯,看着别人寒暄。
她不笑,也不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空气。
他当时根本没留意这张照片,是几个月前偶然翻旧相册翻出来的。
他看着照片里的她,忽然一阵发怔。
那是她真实的模样。
她不是没有情绪,是学会了把情绪藏起来。
她不是不想争取,而是知道争取也不会有结果。
他想起那年她说想学画,他让人送了整套画材过去。
她很高兴,在他面前翻了两页素描本。
他说了句。
“你画得也就那样!”她笑了笑,说。
“我只是想练练!”
他没再提,之后她再也没有拿出画材。
画具放在客房的柜子里落了灰,最后被收走时,她连一句话都没说。
他一直以为她不在意。
现在才明白,她是不敢在意。
他靠在沙发里,闭着眼,呼吸慢慢绵长。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她曾经的样子。
她在厨房里煮汤、在走廊里安静地打电话、在深夜给他披上外套、在母亲发火后一个人低头认错。
她做了那么多,可他从未记得一句温柔地回报过她。
他唯一一次想要说“谢谢”,是在她离开的前一周。
那天他病了,发烧三十九度,她一夜没睡,守着他,一会儿喂水一会儿换毛巾。
第二天早上他醒了,看见她倚在沙发边打盹,额头上还有压出来的红印。
他想说。
“辛苦你了!”
可他没开口。
因为他知道,那句话说出来,她会笑。
她一笑,他就没办法再赶她走。
可是他当时还想留位置给傅如烟。
他以为,傅如烟才是他一生最深的执念,是他心里的爱。
可现在他才明白,真正的“爱”,不是惊心动魄,也不是少年热烈,而是—有人在你最虚弱的时候,给你煮一碗粥,在你低谷时,依旧把你当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