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上收到这份包裹,是陆知易当年离开前寄回的东西之一—他之前没看,现在才拆开。
里面是一本线装本。
上头夹着几张旧信纸,写的是一些关于项目调研的细节,大多是她当年在实习期间记录下的内容。
她的字迹一如既往,清淡,理性,沉稳。
可偏偏就是那种克制的沉稳,仿佛藏着极多被逼退的忍让。
他翻着翻着,忽然翻到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
【愿我有一日被以平等的眼光对待,而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他盯着那行字很久,手一寸一寸握紧。
“你早就知道我看不起你!”他低声说。
“可你还是留了这本!”
他闭上眼,像是终于承认某种迟来的事实。
他不是没动过心。
只是他那时候把心交给了傅如烟。
他以为她懂事、稳重、有分寸,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他没想到,她也有心机、隐忍与复仇。
他记得母亲的病是从哪一年开始恶化的。
记得父亲的精神状态是从哪一次家庭会谈开始崩的。
他不是没疑过。
他只是不敢深究。
现在他只剩这一座空宅。
那年他坐在车里,看着陆知易拎着行李走出傅宅,背影很瘦,风吹得她头发有些凌乱,她没有回头。
他隔着车窗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低头点了根烟。
他以为她会再回来。
可她再也没有。
窗外落了一场午后的冷雨,傅衍礼坐在窗边,手指轻轻敲着窗框,眼神一寸寸落空。
他忽然想起她曾经在厨房端给他一碗热粥时,低声问过他一句:
“傅衍礼,如果有一天你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愿意回头看我一眼吗?”
他当时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不会有那一天!”
现在那一天来了。
可她不在了。
她也不会回头。
—
基地的天色沉下来时,窗外远山的轮廓已经被夜色勾勒出一圈寂静的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