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大夫捻着胡须直摇头,目光落在温氏苍白的脸上,叹了口气:“底子亏得太狠,寒气入了骨,以后……难了。”
“难了?大夫,啥意思?”谷大心头一紧,那点偷来的乐呵劲儿瞬间散了个干净。
大夫看了他一眼,也不绕弯子:“就是说,这位娘子,以后恐怕难有身孕了。得好生将养着,能不能养回来,也得看天意。”
谷大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棍,扶着温氏的手都有些发颤。
温氏早有所料,但亲耳听见大夫下了定论,心里还是难过,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回家的路上,夫妻俩一路无话。谷大心里堵得慌,看看身旁形容憔悴的媳妇,再想想家里那老娘,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一进家门,老钱氏正坐在堂屋门口嗑瓜子,看见他们蔫头耷脑地回来,眼皮一掀:“怎么着?可是又揣上了?”她这话问得轻飘飘,眼神却跟钩子似的,专往温氏肚子上瞟。
谷大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憋出一句:“娘,大夫说……说温氏她……身子亏得厉害,以后……怕是生不了了。”
“什么?!”老钱氏手里的瓜子“啪”一下掉地上,蹦起来老高,三角眼瞪得溜圆,指着温氏的鼻子就骂:“你个不下蛋的鸡!丧门星!娶你进门是让你给我家传宗接代的,不是让你当药罐子的!白瞎了我那么多粮食!”她越骂越气,唾沫星子横飞,“早知道你这么不中用,当初就不该让你进门!白白糟蹋我大儿!”
温氏被骂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紧紧攥着衣角,泪水无声地淌。
谷大看着媳妇可怜,鼓起勇气想替她说句话:“娘,温氏她……她也是为了给咱家生娃才……”
“生娃?生了两个赔钱货,还把自己身子作成这样!还有脸说!”老钱氏一叉腰,声音更大了。
她骂骂咧咧半天,见温氏只是哭,谷大也跟个闷嘴葫芦似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甩袖子进了自己屋,“砰”地一声摔上了门,嘴里还嘟囔着:“晦气!真是晦气!当初就不该让老大娶你!”
屋外的温氏,听着这话,心如同被泡进了数九寒天的冰水里,一点点凉透了。
自从回春堂回来,谷大就像被抽了筋骨,整个人瘫在了**,天不亮就躺下,日上三竿也不起来,起来了也是出去闲逛不下地,嘴里翻来覆去就念叨一句:“没儿子了,干活给谁看……”
因为谷大不干活,老钱氏每天都在院子里骂,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温氏听个一清二楚。
谷大现在就是个失了动力的人,任由老娘骂也不动。
骂归骂,老钱氏却不会真让他们饿死。每日两餐,她端来一碗清可见底的稀粥,往门口一放,人就走了。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屈指可数。
这一碗粥,温氏自己就喝一两口,剩的全喂给了大丫。
大丫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几口稀粥下肚,没一会儿就又喊饿。更可怜的是二丫,温氏自己肚里没食,奶水一天比一天少,没几天就彻底干了。孩子饿得直哭,哭声从一开始的响亮变得越来越微弱,像只小猫似的哼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