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箭雨过后,又是第二轮,第三轮!
密集的箭雨,如同一柄柄重锤,彻底敲碎了黑汗骑兵重整旗鼓的最后希望。
与此同时,陆远深吸一口气,运足丹田之气,发出了第一声怒吼:
“朔方在此!蛮夷受死!!”
他的声音,穿透了战场,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头。
李长松紧随其后,用尽全身力气咆哮:“杀!!”
“杀!杀!杀!!”
数千名守军,将劫后余生的狂喜、对敌人的满腔怒火,全部灌注到了这声嘶吼之中。声浪汇聚成一道无形的冲击波,如同天神在战场上空的怒吼,狠狠地撞向敌军。
如果说“惊马木鸢”带来的,是未知的、诡异的恐惧,那么此刻的箭雨和震天怒吼,带来的就是最直接、最纯粹的死亡威慑。
双重打击之下,黑汗部的前锋彻底崩溃了。他们再也顾不上军官的砍杀和命令,掉头就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城墙的另一端,吴旋和他那几名心腹,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他们脸上的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片死灰。吴旋死死地盯着那个在人群中发号施令、万众瞩目的身影,眼神中的阴鸷和难以置信,已经化为了刻骨的怨毒和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他想不明白,他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黄口小儿,一个被贬罪臣的儿子,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做到这一切?这不是兵法,这是妖术!一定是妖术!
他看着周围士兵们投向陆远那近乎崇拜的目光,听着他们口中“陆主事真乃神人”、“天神下凡”的议论,吴旋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知道,经此一夜,陆远的威望将在朔方城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他再想用常规的手段去对付他,已经不可能了。
他没有参与那场胜利的狂欢,而是悄无声息地,像一条隐藏在阴影中的毒蛇,带着满腹的怨毒与不甘,领着他那几个同样失魂落魄的心腹,灰溜溜地离开了城头。他的退场,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创造了奇迹的少年身上。
与此同时,在距离朔方城一里外的黑汗中军大帐。
主将阿骨打那张粗犷如岩石的脸,此刻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火盆,火星四溅,将名贵的波斯地毯烧出了几个大洞。
“废物!一群废物!”他咆哮着,声音如同受伤的雄狮,“一千名草原的雄鹰,竟然被汉人的鬼把戏吓得屁滚尿流!你们把黑汗勇士的脸都丢尽了!”
大帐内,几名侥幸逃回来的千夫长和百夫长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其中一名胆子稍大的千夫长,颤声说道:“大帅……真的……真的不是我们胆怯啊!是那南人的妖术!天上……天上飘着会发光、会鬼叫的怪物!战马全都疯了,根本控制不住啊!那……那是天神的惩罚!”
“天神?!”阿骨打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壮硕的身体提得双脚离地,“草原的雄鹰,只信奉长生天和自己手中的弯刀!什么时候信起了南人的鬼神?!”
他一把将千夫长扔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愤怒过后,一丝深深的困惑和不安涌上心头。他并非不信鬼神,草原民族对未知充满了敬畏。他只是不相信,孱弱的朔方城,能使出什么“天神”的手段。
可前锋的惨败是实实在在的。他亲眼看到了,那十团在夜空中飘**的鬼火,听到了那刺耳的尖啸。那绝不是人力所能为之。
“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喃喃自语。
一名副将上前,低声建议道:“大帅,敌情未明,军心已乱。今夜不宜再战,不如暂且后撤五里,重整旗鼓,待天明之后,再探虚实。”
阿骨打眼神阴鸷地看了一眼远处灯火通明、欢声雷动的朔方城墙。那声音对他而言,是**裸的羞辱。但他知道,副将说得对。在搞清楚那“鬼火”究竟是什么之前,贸然发动总攻,万一连他的主力大军都受到波及,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从不是一个愚蠢的莽夫。
“传我将令!”阿骨打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全军后撤五里,安营扎寨!加强戒备!另外,派几支最精锐的斥候,绕到城池侧翼,天亮后给我抵近了看!我要知道,昨夜飞在天上的,到底是人是鬼!”
“遵命!”
屈辱的命令被传达下去。刚刚还气势汹汹的黑汗大军,在付出了数百人自相践踏死伤的代价后,如同退潮的海水,夹着尾巴,缓缓向后撤去。
朔方城,迎来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子时已过,城墙上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稳的自信。李长松下令轮换守军,打扫战场,救治伤员,一切都进行得井井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