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第二,将军说我用毒烟,有伤天和。敢问将军,黑汗屠我边民,掠我妻女,可有天和可讲?青狼卫刀锋所向,尸横遍野,可有仁义可言?兵者,诡道也,亦是死生之地。能杀敌,能保我袍泽性命,能护我城中百姓周全的,就是最好的战法!至于天和,学生以为,让敌人下地狱去和阎王爷讲,更为妥当。”
这番话,说得是杀气凛然,却又占尽了大义。堂下那二十名奇兵司士兵,眼中同时爆发出摄人的精光,握着兵器的手,又紧了几分。
“第三,”陆远的目光变得冰冷,“将军说我带兵闯府,威逼上官。学生请问,与我一同浴血奋战的袍泽,尸骨未寒,伤者哀嚎之声犹在耳边。学生作为他们的主事,不先去安抚伤员,清理战场,反而独自一人,轻车简从地来赴这场……庆功宴?”
他加重了“庆功宴”三个字的读音,环视四周,看着那些衣着光鲜、面色安逸的官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身后的,不是丘八莽夫,是拿命保住了诸位大人富贵荣华的英雄!他们有资格,站在这座大堂里,接受任何人的敬意!学生带他们来,不是威逼,是提醒!提醒诸位大人,你们安坐于此,是因为有他们在城头流血!”
“我陆远,人就在这里。赵将军若觉得我有罪,大可将我拿下,明正典刑。学生绝无怨言。”陆远说完,身体向后一靠,闭上了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只是不知,我死之后,城外阿骨打大军再度来袭,将军预备用什么来抵挡?是用你的帅旗,还是用你口中的‘仁义’与‘天和’?”
一番话,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赵惟立的脸上。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
赵惟立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反驳,却发现陆远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插在了他的要害上,让他根本无力辩驳。他若真的动了陆远,不用黑汗人打进来,城里那些视陆远为神明的士兵,就能把他给撕了!
“够了!”
眼看就要彻底撕破脸,知府刘成终于再次开口。他对着赵惟-立呵斥道:“赵将军!陆义士乃我城之栋梁,有大功于社稷,岂能如此无礼对待!还不快给陆义士赔个不是!”
这老狐狸,眼看赵惟立这根“棍子”不好使,立刻就换了策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便卖了陆远一个人情。
赵惟立虽然心中万般不甘,但也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自取其辱。他重重地冷哼一声,拂袖坐下,一言不发,算是默认了刘成的台阶。
危机,似乎解除了。
但陆远知道,真正的交锋,才刚刚开始。
“刘大人,”陆远睁开眼睛,重新坐直了身体,他知道,现在是提出自己要求的最佳时机,“口舌之争,于城防无益。学生今日前来,并非为了争功,而是为了朔方城的安危。”
他站起身,对着刘成和赵惟立,郑重地拱了拱手。
“学生有三请,请二位大人应允。”
刘成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他抚着胡须,和颜悦色地说道:“陆义士但说无妨,只要是对守城有益之事,本官无有不允。”
“第一请,”陆远朗声道,“请大人将奇兵司正式列入朔方城防序列。设‘奇兵司参军’一职,由学生担任。品阶职位,学生毫不在意,但学生要的是名正言顺的指挥权,可全权负责城防器械的研发、制造与战术部署!”
刘成与赵惟立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沉。这小子,要的是实权!
“第二请,”陆远的声音愈发洪亮,“请大人将城西的废弃官仓,划拨给奇兵司,作为我部研发工坊与驻地。并从府库之中,拨付白银五千两,作为启动钱粮。另,城中所有铁匠、木匠、石匠等工匠,奇兵司有优先征调之权!”
狮子大开口!要地,要钱,还要人!
“第三请,”陆远的目光扫过赵惟立,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请将军从守备军中,划拨两百名精锐士兵,归入我奇兵司麾下,由学生亲自操练。战时,奇兵司不受常规军令节制,只在城防总攻之时,配合将军行动!”
这第三个要求,更是釜底抽薪!他不仅要钱要人,还要兵!而且是要一支不受节制的特种部队!
这三个要求一出,整个大堂都炸了锅。
“荒唐!简直是荒唐!”赵惟立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给你指挥权,给你钱粮工匠,现在还要兵!你这是想干什么?想在朔方城里,另立一个山头吗?!”
刘成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他可以给陆远虚名,可以给他赏赐,但绝不能给他如此大的实权。这等于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养起了一只无法控制的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