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静静地看着他们,等他们发泄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重如千钧。
“大人,将军。学生并非要另立山头,而是黑汗人的下一次进攻,将会比这一次,猛烈十倍。”
“今日一战,‘惊马木鸢’与‘狼毒烟’都已暴露。阿骨打不是傻子,他定会想出应对之法。我们必须要有更新、更强的手段,才能守住这座城。而这些,都需要时间、人手和钱粮去实现。学生要的这一切,不是为我陆远个人,是为朔方城,再多争取一分生机!”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
“大人和将军,若信得过学生,便请应允。若信不过,”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那学生即刻便解散奇兵司,将所有图纸付之一炬。从此朔方城防,学生绝不再插手分毫。是战是降,是生是死,皆与学生无关。”
“届时城破,黑汗人的屠刀,可不会管谁是知府,谁是将军。”
这是……**裸的威胁!
用全城数十万人的性命,来威胁他们!
刘成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他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得可怕的少年,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他知道,陆远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若拒绝,陆远拍拍屁股走了,守城的烂摊子,还是要他和赵惟立来扛。今日侥幸得胜,下次呢?拿什么去守?
他看了一眼那些沉默的奇兵司士兵,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赵惟立,心中瞬间做出了决断。
权力虽好,但得有命去享才行。
“好!”刘成一咬牙,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仿佛刚才的犹豫和挣扎从未存在过,“本官允了!就依陆参军所言!”
他直接改口称呼陆远为“陆参军”,算是彻底定了调。
“从今日起,设奇兵司,以陆远为参军!城西官仓、白银五千两、工匠征调权,本官即刻下令,全部给你落实!赵将军,”他转向赵惟-立,“那兵员之事……”
赵惟立的脸黑得能滴出水来。他知道,他已经输了。在陆远用全城安危做赌注的豪赌面前,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本将会尽快……调拨。”
陆远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他对着二人,深深一揖。
“多谢刘大人,赵将军深明大义。”
“朔方城,必能固若金汤。”
说罢,他不再多留片刻,转身,对着身后的王大石和士兵们,平静地说道:
“我们走。”
二十一人,迈着整齐的步伐,在满堂官员复杂的目光中,昂首走出了府衙。
当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大堂内的压抑气氛才猛地一松。好几个官员,竟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赵惟立一拳砸在身边的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眼中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刘成则缓缓坐回主位,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他的眼神阴沉如水,喃喃自语:
“猛虎……出笼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