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所有的事”她缓慢地问:“你现在都在怀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怎么会如此的?”
“有。”他的眼睛里,因为她的这句话,泛出极致的愤怒,就象刺出了一把剑:“因为你,因为你是一个诡计多端,为了一件小事就会随便说谎的女人。”
“就算你厌恶我,你不愿意相信我,可是,我又为什么,要象你说的那样子对你,即使抛开一切,至少从目的上,我们也是一致的,我又为什么要那样子去做?”
“我喜欢你说目的这个词,因为这是你念念不忘的事情,我的确不知道你因为什么要这样去做,我不知道的事情很多,我也不知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个世界上见过楚飞烟的人,都已经死掉了,即使是花惜语,也只是听说过你而已,而我知道的所有关于你的事情,都是你告诉我的。”他盯着她,缓慢地说:“所以我甚至根本无法确定,你就是楚飞烟,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到底是谁。”
他说的并没有错,他的确无法确定楚飞烟的身份,或者这个自称是楚飞烟的女人的身份。
正如他无法确定冷锋究竟是不是真的叫冷锋一样。
她既然可以不是颜妃,她当然也可以不是楚飞烟。
冷锋又究竟因何而死?
“我现在能确定的唯一的一件事情是,神龙峰曾经被蓄意攻击过,而神龙峰的秘密,我又恰好告诉过你,只告诉过你。”
过度的剧痛会让人麻木。
楚飞烟现在看起来,就有些神志不清,甚至神态古怪,她明明是在伤悲,可是她的神情,偏偏已经不可自抑的冷静。
甚至平淡。
“是枫如画。”她平缓的说:“我知道是枫如画,因为我知道不是我自己,就象你知道不是你自己一样。”
然后她说:“你真的没有想过,这本来也是最合情理的吗?因为你无法接受这一点,不肯承认,所以,一切在你眼里,都变成了谎言,其实,尽管她曾经向你隐瞒过什么”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低下头想了想,才抬起头,“可是,你不能因为这样就不相信所有的事情,你该知道,你会把真实看作谎言,正是因为你把一件不真实的事情认定成事实。”
也许他已经学会,不去信任任何人,任何事。或者他已经忘记了该如何去相信一个人,一件事。
只是她说的究竟是不是对的,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一句话,只会导致一个结果。
几乎在这句话结束的同时,甚至还要早一点,他已经转身,走出去。
她看着他慢慢走远的背影,即将,正在,远离,越来越远。
她正在失去他,就在这一刻,她亲眼目睹着,在缓慢,渐渐的失去。
他们两个人同样清楚的是,他走了,就不再会回来。
“三公子。”她站在原处,已经忘记要走过去,“刚刚只记着说话,其实我已经给你煮了一碗汤,现在应该正好可以入口了,天气湿寒,三公子把它喝了,好不好?”
他们说话的时间并不长,他从外面游**回来,呆在家里的时间,同样很短。
这段时间正好适合让一碗滚热的汤,凉到合适的温度。
这段时间已经足够让他的心,和她的希望,彻底冰冷。
他听到这句话,停下,却没转过身来。
她依然立在原处,握着刚刚给他擦过雪的毛巾,看着他有些模糊的背影。
雪还在下,好大的雪。
他的背影模糊,却是如此的坚硬,就象飞雪里屹立的一支冰锥。
坚硬并且尖锐。
她的眼神如同在望着自己将定的命运,在战兢里,听到他的话,随着雪飘扬在半空:“不要叫我三公子,我不准你叫我三公子。”
接着他举步,继续离去。
他可以不准她叫他三公子。
他却不能不准她心碎,不能不准她的伤口,在麻木之后,终于开始强烈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