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庄主的意思,不论是这些江湖人士,还是云飞自己,都很清楚。
燕出玉的话其实很简短:“云飞,蔽山庄新任管家,犬子喜筵,也多亏飞儿日夜操劳,才有如此盛况,大家不必多礼,当他自家人即可。”
众人听到这番话,立刻纷纷起身施礼,面含微笑,礼数极是恭谨。
燕庄主虽说不必多礼,可有些话,是不能抓着表面就当真的。既然已经是飞儿,已经被公认为天下第一庄的燕庄主,究竟想说什么,能坐在厅子里的,没有一个听不明白。
不论前情过往,眼下这位帅哥,差不多就是燕四公子,岂可怠慢?
怕是燕庄主所言的自家人,是说这位是燕家的自家人。
云飞立刻躬身,一再还礼,连称不敢,又说了几句自谦之语,才转身向燕出玉躬身告退。
燕出玉笑着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句:“飞儿,等下你安顿停当,尽快回来,和客人喝上几杯,方可尽礼数。”
云飞再次躬身称是的时候,厅堂里的众人,心下又是一跳,这句话的语气,简直就是对亲生儿子的口吻。
所以直等云飞的身影出了门口,众人方才纷纷落座,坐下就起了个念头:这天下第一庄的庄主,真不是白当的。
一阵风早上起来喂好了马,就把它们放在山庄后院的草场里,此刻正蹲在阿福不远处的一个灶台前帮着添柴引火。不时站起身帮着阿福吆喝几声,甚是气派。搞得阿福苦笑不已:“你这厮就别添乱了,这里忙的很。”
一阵风嘿嘿憨笑,“谁叫你这老小子总是藏上几手,你的菜,除了庄主,别人都还没口福吃个全,今天小公子如此喜事,不怕你不出全力,我一阵风就等着近水楼台先得月,来个风卷残云,吃个尽兴。”
四周忙活的厨师,大多听说过这位一阵风曾经虐待某厨师的历史,看他在那里添柴,本来一身不自在,大气都不敢出,可是听到这话,劲头马上就来了:还有这等好事?哈哈,让我赶上了,又能多学几手大的,以后学成告辞回家,这个前程锦绣,那是铁打的了。
阿福蹲下来,帮着一阵风往炉膛里扔了段火油木炭,站起来笑着拍了拍手:“你先忍着,回头能歇上口气的时候,我炒几盘你爱吃的,你这张嘴,今天就交给我了。”
一阵风大笑:“谅你也不敢让我一阵风吃的不满意。”
阿福笑骂:“你这土匪,连你都吃不满意,今天就拆了我福字招牌。”
一阵风吞了口口水,笑的满身发抖,正笑得响亮,忽然停住,咂了咂嘴,有些黯然,闷着声,又添了块油炭。
阿福微笑:“还不满意?”
“唉,有如此天下第一美食,却无酒,这个当真扫兴”
阿福皱眉:“你今日要喝酒?”
“我想喝,可”叹了口气。
阿福也叹了口气,“可如何?”
“可我不能。”一阵风哑声说。
阿福大笑,“今日山庄里外全是佳酿美酒,四处酒香,你有何不能?”
“我我不敢。”
“等下菜好了,我陪你喝几杯,你还不敢?”
“我”一阵风愤然把手里的一块木炭扔在地上,碎成几段,站起来,壮的像头牛,比阿福高出一个头还不止,正居高临下瞪着牛眼,瞪着阿福:“我一阵风就是不敢,你陪着我,我也不敢。”
阿福只是笑,却没有说话。
“上次喝酒闹事我愧对庄主,庄主虽未怪罪,可一阵风,也不能不识好歹,今日,小少爷的大喜事,山庄大热闹,就算我想喝,还是不敢。”
上次酒后殴打一名无辜厨师,之后知道自己闯了祸,自己回马房跪了一夜,此后,这些年里,一阵风就没沾过酒,酒瘾上来,就把头扎进饮马的石槽里,狂饮一番。
“今日我陪你喝酒,就是庄主的吩咐。”阿福叹息一声,拍了拍一阵风的肩:“上次的事,庄主都知道,晓得你自己知错,就没再言语,今日重开你的酒闸,放你这土匪一条生路,叫你以后管着自己的酒性,你这酒性,当真误事,当年若不是由此,你何至闯下惊天大祸,若不是遇到庄主,你可想过,是何后果?”
一阵风已经说不出话,满头大汗淋漓。
当年如果不是正好燕出玉出手相救,一阵风的全家人,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到如今,一阵风在碧玉山庄养马,他的家人还在蛮荒之地隐姓埋名。
这件事燕出玉曾经斡旋了很久,可是最终只能保住他全家性命,却不能把他家人也带进山庄。
因为当年这事,已经惊动了当朝丞相。
以燕出玉的手段智计,也只能怅然兴叹,把一阵风喊来,陈明实情利害。
当时一阵风放声大哭,哭了几声,就开始给燕出玉怦怦磕头,磕的满额鲜血。
燕出玉只是叹息,双目泪光隐然,却没去扶他,等他磕完了,才低声说了句:“以后少喝点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