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金芳:“跟你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过上过舒心宽松的日子。先是在乡下吃苦卖力,后来又在城里节俭持家,到头来,还得为儿子的婚事犯愁!”
何尚文这时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哎,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往咱们家里写信给艺兵的那位姑娘?”
吴金芳:“是不是新疆建设兵团中心医院的那位姑娘?”
何尚文:“对,不知道艺兵是不是真的在跟她谈恋爱?要是真有其事的话,现在咱们就该问问他,你说呢?”
吴金芳思索着点头:“应该是问的时候了!”
何尚文:“下次艺兵回家来,你问问他?”
吴金芳:“他要再不说这事,我当然要问!这家里的什么事儿,我能指望上你呀?”
何艺兵的老同学卢剑青,毕业后回到了南王镇中心小学,开始为家乡的基础教育事业,贡献自己微薄的力量。就像何艺兵常去他那儿一样,他也是何艺兵这里的常客。他们现在谈论的话题较以前有所改变,除了刚刚走上工作岗位不久的生活感受和切身体会以外,也常常谈到各自的婚姻问题。
当何艺兵再次关心地问起卢剑青最近谈对象的事情有没有进展时,卢剑青说:“上个礼拜,有人给我介绍了我们邻村小学的一个民办教师,那姑娘人长得挺好,家庭环境也很不错,那姑娘本人也愿意跟我谈这事。”
何艺兵说:“那你就好好跟人家姑娘谈吧,别错过了机会!”
谁知卢剑青却叹了一口气说:“唉,有些事不是咱们自己一方面能决定得了的。你可能还不知道,农村有好多讲究,让人听了觉得有点荒谬。你看,我跟她的事才刚刚说起,人家姑娘家里就说,让我给他们家里多少斤沾亲的棉花,还这样礼钱、那样礼钱,七零八碎地说了一大堆,我一听就烦透了。本来是很喜欢那姑娘,还想跟她好好谈一谈的,现在又打了退堂鼓了。”
何艺兵听了,心里也觉得好笑,说:“噢,那也是,别说现在你们刚开始谈这事,就提这么多条件,就是将来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提这些让人一听就感到头大的条件,人都难以接受。我要是你呀,干脆趁早就拉倒算了!”
卢剑青忿忿地说:“有些农村人,就是低俗!”
何艺兵转念又想:也许在农村,这样的风俗由来已久,当地人已经习以为常了,他们并不觉得什么。生活在不同地域的人,是否都应该入乡随俗呢?卢剑青对此有自己的看法,思想上正在徘徊,自己不给好朋友鼓劲,还推波助澜地说,让他把此事干脆拉倒。说不定卢剑青可以冲破这些阻力,将来与那姑娘成就一段美好姻缘呢!于是,他又对卢剑青说:“人的思想也不是一成不变的,要不,你再找人跟他们家里人说说,看能不能凡事从简?”
卢剑青说:“我也是这个意思,这几天我老在想这件事,要是人家执意那么做,我就打算放弃。我家里的情况,你是清楚的,我工作才几天,根本没有能力达成他们的条件。”
停了一下,卢剑青又问何艺兵:“你跟那个赵蝶衣的事,一切还都顺利吧?”
何艺兵说:“我们的关系一直没的说,不过现在看来,我俩的事也不会象我想象的那么顺利。”
卢剑青有点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何艺兵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多年关系融洽、无所不谈的好朋友,向他透漏了近来一直压在自己心头的烦恼。
自从何艺兵从师范学院毕业以后,吴金芳就开始寻思着为儿子找对象。她曾多次试探儿子在找对象方面的想法,却始终没得到何艺兵一句准确的说法。何艺兵起初总是推三推四,说是过上一两年再说。吴金芳同何尚文合计之后,估计儿子已经谈上了女朋友,而且他们还估计出,儿子所谈的女朋友,就是前年暑假时,频频往何尚文单位来信的那位解放军建设兵团中心医院的姑娘。在父母的一再追问下,何艺兵便对他们讲了自己与赵蝶衣几年来的恋情。当吴金芳得知赵蝶衣的一些情况之后,她心里不免开始嘀咕起来:离得那么远,工作又没有确定下来,将来即使回到西山县来,又该如何安排儿子和这个未来媳妇的生活呢?为了能离开何家村,她曾经跟何尚文做出了多大的努力和牺牲,付出了多少艰难和心血!赵蝶衣将来要是没有工作,势必要长期呆在何家村,这回头路,怎么可能再走?但她又分明看出了儿子对赵蝶衣的深爱之情,如果坚决反对这件事,无疑会伤害儿子的感情,要是放纵不管,任其发展下去,将来可能会更难收场。一时间,她也感到十分为难。
吴金芳就把自己的想法对何尚文说了出来,何尚文听了,说:“看来,这事还得从长计议。不能马上说让他们断绝来往,咱们要慢慢地给孩子讲讲,他自己也会慢慢斟酌斟酌、掂量掂量的。”
然而在吴金芳的心头,却似压上了一块千斤石,她感觉到,要把儿子的思想工作做通,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拿定了主意,当务之急,就是要想办法把儿子从走了很远很远的感情之路上拉回来。
秋季大忙的时候,乡村学校一般都要放十天左右的秋忙假,何艺兵又回到了西山县城。吴金芳认为,这是跟儿子接触较多的一段时间,也是疏通儿子思想障碍的大好机会。
晚上,全家人都聚在一起看电视。一会儿,吴金芳看了看何尚文,又看了看何艺兵,试探地说:“哎,艺兵,隔壁你李婶上次给你说的那个在县针织厂上班的姑娘,你考虑没有?”
何艺兵想了想,说:“没有。”
吴金芳说:“这几天放假没事干,你就考虑考虑吧!你李婶说,你要是考虑好了,就最近找个时间,和那姑娘见个面,看看怎么样?”
何艺兵满脸正经地说:“妈,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嘛,我想等赵蝶衣回来以后,咱们再好好谈我的事,别的,你就不要再提了!”
吴金芳见何艺兵又在逃避话题,就说:“艺兵,妈跟你说多少次了,你跟她的事不行,你还是趁早给人家孩子一个明确的话,让人家孩子在新疆那边发展,不要耽误人家孩子的前途!”
何艺兵说:“妈,你怎么老是说不行不行?你们又没有见过她,怎么就知道不行?再说,人家赵蝶衣也不想长期呆在新疆!”
看到儿子的执拗劲儿,吴金芳有点不高兴了,她说:“那她将来回来了,要是没有工作干,你打算怎么安排?”
何艺兵不加思索地说:“那有什么难的?现在市场这么活,想干什么都是自己决定的,干吗非得要有个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