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比他在望月镇看到的死亡景象更加恐怖,更加非人。
望月镇是穷苦和绝望的具现,而这里,则是极致的恶意与疯狂。
他看向田横,那个灰衣人。
他的身体周围缠绕着浓郁的黑雾,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完成某个宏愿的释然和疯狂。
他不是人,是鬼,是从地狱里爬出来复仇的恶鬼。
而他的父亲,大汉的天子,此刻正捂着口鼻,脸色铁青,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他从未见过父亲露出这种表情,那是一种失去掌控,濒临绝望的表情。
钩弋夫人抱着婴儿尖叫,婴儿已经青紫一片。
死亡的气息如此浓烈,浓烈到仿似触手可及。
这便是许辰带他来看的“戏”吗?一场以皇帝继承人乃至皇帝本人的性命为代价的血腥大戏?
“谢幕?”田横的笑声更加沙哑,“无人能谢我田横的幕,只有我亲自落下。”
他的身体消散得更快了,更多的黑雾从他体内涌出,扩散到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奄奄一息的禁军发出最后的惨叫,化为脓水。
许辰没有回答田横的话,而是扭头看向刘据。
“去,过去跟他说句话。”
刘据猛地一颤,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他嘶哑地反问。
“我说,过去跟他说句话。”许辰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为什么?”刘据身体发抖,声音带着哭腔,“他他想杀弗陵!他释放了毒!父皇也”
“去!”许辰没有解释,只是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刘据感到一股锥心的疼痛,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骨头摩擦的声音。
他知道,许辰并非在开玩笑,也并非在征求他的意见。这是一个命令,一个他无法违抗的命令。
即便他的内心充满恐惧和抗拒,即便他完全不明白为何要与这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男人对话,即便他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和幼弟正处于死亡边缘
他是一个被废的太子,此刻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身边这个看不透的男人身上。他没有选择。
刘据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他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走向那个正在化作黑雾的田横。
他的双腿仿似灌了铅,每一步都迈得无比艰难。
空气中弥漫的恶臭和死亡气息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感觉自己正在走向深渊,走向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
许辰没有跟着他,只是站在门口,仿似一道守护者,又仿似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他平静地看着刘据走向田横,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田横也看着刘据,脸上诡异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眼中露出一抹探究。
刘据在距离田横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直视田横那双已经开始变得模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