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紫袍,头发花白,面皮松垮,眉目不怒自威。
他走到众人面前,拱手一礼,低声道:“老夫曹利,参见杨大人。”
曹利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老态的颤音,可那一声“参见杨大人”,落在满场人耳中,却像是一块沉石落入湖底,激起无数涟漪。
杨洪坐在案后,神色未动。
他看着那身紫袍,看着那双拄着拐杖的手,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老了?
不,他不信。
十年银坊典司,南阳内库的活阎王,会是个真正老迈昏聩的糟老头?
不可能。
这副样子,只不过是另一种伪装。
杨洪没有起身,只是略一点头:“曹典司,终于肯现身了。”
曹利拱手,脸上堆着苍老而温和的笑意:“大人言重。老夫不过是个地方小吏,今日突然听闻大人设问政台,心中不安,特来请罪。”
“请罪?”杨洪淡笑。
“罪你认了?”
“若大人说我有罪,那便是有。”曹利拱手。
“老夫不敢辩。”
“你倒是聪明。”杨洪抬手,掀起面前的卷宗。
“镇北祠,龙首观,凤鸣庙,玉泉观……三十七座庙,每年拨银平均在八千两以上,五年来共拨出银票三十七万两。”
“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
“这笔银子,足够装备一支万人边军,足够修三十座郡学,足够让整个南阳百姓三年不赋税。”
“可你把它送去了谁的手里?”
“一个早就烧毁的废庙,一个给人下蛊的巫婆,一个拿着道袍装神弄鬼的骗子。”
“你跟我说你是小吏?”
杨洪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所有人耳里。
曹利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拐杖轻轻点地,咯哒一声。
“杨大人所言,老夫无力辩驳。”
“但”
他忽然看向周围四座。
“这些银票,皆有郡守批文,户部印信,宗正府礼监签字,皆是朝规之内,老夫不过照章行事。”
“若有罪,那也应罪在制度,而非老朽一人。”
“你果然还是不肯认。”杨洪冷冷一笑,抬手一拍桌案。
“陈不言,何在?”
人群中,一个身着太常寺新制官服的账吏颤颤巍巍地走出,跪在地上,双手奉上两卷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