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他一个都不认识,却又像是刻在他骨子里的。
他从小没有姓。
他是杨洪,“洪”是雁门知县给的,收留他时,听见他哭得大声,就写了个“洪”。
“杨”是自己选的。
选的姓,选的命。
他从来没在意过。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身上这两个字,像是偷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密阁东墙前。
那儿挂着一副简陋的木匣,里面是他早年用来写私录的短笔,竹简,刻刀,还有一块布包。
他把布包拿出来,慢慢摊开,里面是那页残卷的灰烬,被他小心包着,一直没丢。
灰烬已经碎成了粉。
可只要他闭上眼,他就能看见那一行字:
“名未存。”
没人给他名字。
他从小在煤窑长大,吃的是掺沙子的粥,穿的是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
别人问他叫什么,他说“没有”。
别人问他姓什么,他说“没有”。
他第一次写“杨洪”两个字,是在并州户部署的试卷上。
考官看了看,笑了一声:“你这名字,跟个水鬼似的,杨洪。”
他低头认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水鬼。
他是冤魂。
现在,他终于知道他冤从哪来。
他是宗正府灭门案里,那个“未录名”的婴儿。
他是杨讷的儿子。
他是那个宗正主录留下的最后一滴血。
他是江充杀过的血。
也是皇帝盖过章的死。
他闭着眼,脑子里像是有人在敲鼓。
一下接一下,低沉,阴沉,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