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亮是一点没暗过。
这已经是杨洪在主案前坐的第七个时辰。
他的茶水冷了三次,换了三次,没动过一口。
桌案上摊开的,不再是宗审用的副录,而是一卷早被太常寺封存的宗正底录残卷。
纸张泛黄,边缘有虫蚀的痕迹,甚至还有几处血迹未褪,像是当年卷宗被人从尸体边上拖出来的。
他指尖停在那一行字上。
那行字他已经看了不下五十遍,每一遍都像刀子,刮在他骨头上。
“梁郡阳昌县,宗正主录杨讷,灭门。”
“案发当夜,宗谱密室焚毁。”
“仅留婴一,未录名,籍未存。”
“尸骨中无婴。”
“疑为逃脱。”
杨洪一动不动。
他看着“未录名”这三个字,忽然想笑。
但他笑不出来。
这个字他写过无数遍无名,无谱,无祀,无根。
他把这些字,写在人家身上。
现在,他看见了。
他自己,是那行字。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份卷宗。
三年前他就看过。
那时他在雁门煤案之后,第一次被太子召见,赐下东宫火令。
同一日夜里,他一个人去了太常寺的旧档库。
他翻到了这一页。
他当时没动。
没问。
也没说。
他只是把那一页掖在袖中,带回了东宫。
那晚,他烧了它。
但他记住了上面的每一个字。
现在,那页纸又回来了——以更清晰的字迹,更完整的拓本,更赤L的方式,摆在了他面前。
杨讷。
宗正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