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去要钱的。
他是去“求”陆炳,求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大人,帮他把这份“忠心”,落实到位。
他把烫手的山芋,又原封不动地,甚至烧得更红更烫,扔回给了陆炳。
陆炳不是要名吗?
好啊。
我给你一个名垂青史的机会。
这三十万两,你一分都别想贪。你不但不能贪,你还得自己贴钱进去,把这张单子上的事,办得漂漂亮亮。
你要是敢不办,或者办得有瑕疵,那徐阶这头老狐狸,会立刻拿着这份“匠人泣血陈情书”,在朝堂上发难。
到那时,你陆炳就不是抗倭功臣,而是侵吞忠良家产,欺上瞒下的国之巨蠹!
这一招,叫捧杀。
我杀不了你,我就把你捧到天上,让所有人都看着你,让你自己下不来台。
写完信,顾尘将其装入信封,交给了裕王府的护卫。
“想办法,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徐阁老的手里。记住,一定要比我先到京城。”
护卫接过信,看着顾尘那双平静得有些可怕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感觉自己手里拿的不是一封信。
而是一把能杀人于无形的刀。
官船日夜兼程,三天后,抵达了通州码头。
京城,终于到了。
顾尘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儒衫,怀里揣着那张“万民折”,手里捧着一个用明黄锦缎包裹的木盒在裕王府派来接应的人的带领下,下了船。
京城的繁华远胜应天府。
但顾尘无心观看。
他被直接带到了裕王在城外的一处别院,李芳早已在此等候。
“顾小哥,你那封信徐阁老已经收到了。”
李芳的脸上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和赞赏,“阁老看后,只说了一个字。”
“什么字?”
“妙。”
顾尘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有了徐阶这只老狐狸入局,陆炳那条猛虎就有了掣肘。
“王爷已经为你安排好了。”李芳说道,“明日早朝,你将作为贡瓷匠人,在午门外等候圣上召见。这十件天青釉,就是你唯一的依仗。”
顾尘点点头。
他知道,这十样东西,既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的催命符。
成败,在此一举。
第二天,天还没亮,顾尘就被带到了午门之外。
他捧着那个木盒,静静地站在文武百官队列的末尾,像一尊雕塑。
晨光熹微,金色的琉璃瓦在晨曦中闪烁着威严的光。巨大的宫门,好比一头沉默的巨兽,随时准备吞噬一切。
周围的官员们,对他这个穿着普通儒衫,却能站在这个地方的年轻人,投来好奇和审视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