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尘目不斜视,心如止水。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钟鼓声响起。
早朝开始了。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顾尘依旧站在原地,等待着。
他等了整整一个上午。
就在他以为今天可能见不到皇帝,计划要出现变数时,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慢悠悠地从午门里走了出来。
“哪个是德顺窑的顾尘?”太监的声音,尖细而慵懒。
“在下便是。”顾尘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那老太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圣上在西苑修道,没空见你。东西留下,你回去吧。”
说完,他便要伸手去拿顾尘手里的木盒。
顾尘的心,猛地一沉。
不见我?
嘉靖皇帝沉迷修道,不见朝臣是常有的事。可他若是不见自己,那自己所有的计划,就全都落了空。
他将成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被京城这潭深水,无声无息地吞没。
陆炳想要弄死他,将不费吹灰之力。
不行!
绝对不能这样!
电光火石之间,顾尘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决定。
他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老太监的手。
然后,他将手里的木盒,高高举过头顶,对着午门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悲声高呼。
“草民顾尘,有天大的冤情,要面呈圣上!”
他这一声,用上了项目经理跟甲方扯皮时练出来的全部肺活量,声音穿云裂石,在空旷的午门广场上,久久回**。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那老太监脸色剧变,尖声喝道:“放肆!竟敢在午门咆哮!来人,给咱家把这个疯子拿下!”
几名守门的金甲卫士立刻围了上来。
顾尘不退反进,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
他看着那些围上来的卫士,看着那个气急败坏的老太监,看着那座深不可测的紫禁城,再次高声喊道。
“陆炳陆大人!草民知道您就在这宫里!”
“草民不求您能把家父的血汗钱还回来!草民只求您!看在东南沿海数十万将士的份上!看在草民一片忠君爱国之心的份上!”
他猛地打开手里的木盒,从里面取出一只天青釉胆瓶。
在所有人骇然的注视下,他将那只价值连城的宝瓶,狠狠地,朝着身前的汉白玉石阶,砸了下去!
“啪嚓!”
那抹令整个江南都为之疯狂的天青色,在紫禁城前,碎裂成了一片璀璨而又凄美的星辰。
“草民只求您!别拿我们匠人的心血,去填您那永远都填不满的欲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