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则是顾尘和他的父亲。
他们面前,也摆着一箱箱的材料。
只是,与陆炳那边相比,顾家的材料,简直寒酸得可怜。
那丹砂,色泽暗沉,混有杂质。
那木炭,长短不一,还带着潮气。
那铜料,更是锈迹斑斑,一看就是从废品堆里扒拉出来的。
看到这一幕,城楼上的官员们,都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
“那顾尘是疯了吗?用这种破烂玩意儿,也想炼出仙丹?”
“我看,他根本就不是想炼丹,是想直接把自己炸死,来个死无对证吧!”
就连徐阶和裕王,都看得眉头紧锁,心中没底。
陆炳更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自己,是如何用最顶级的配置,碾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
赌局,正式开始。
顾尘打开了他带来的那只黑漆木箱。
里面,没有丹方。
只有一摞厚厚的,写满了数字和符号的图纸。
他将其中一张,递给了父亲。
“爹,按这个烧。”
顾庭兰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眼神就变了。
那上面,没有一个字,全是精准到毫厘的温度曲线,和对应的风门、焦炭用量。
这哪里是炼丹,这分明就是他烧了一辈子的,最熟悉的窑图!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父子二人,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顾庭兰负责看火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变得比鹰眼还要锐利死死地盯着测温孔里火苗的颜色。
顾尘则负责配料,他将那些劣质的材料,按照一种奇怪的比例一一混合投入炉中。
他们的动作不急不缓,配合默契,好似演练了千百遍。
反观东边陆炳的阵营。
紫禁之巅,午门之上。
日头毒辣,烤得金瓦滚烫。
三个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道,此刻却像三只热锅上的蚂蚁,围着丹炉急得团团转。
“不对!附子性燥,当为臣药,岂能作君!”
“荒谬!真火炼丹,首重阳气,附子为君,天经地义!”
他们为了一纸丹方上的君臣佐使,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全无半点天师风范。底下的小道童们更是手忙脚乱,添柴的添柴,鼓风的鼓风,整个场面犹如一出拙劣的闹剧。
高台之上,九龙御案之后。
大明朝的主人,嘉靖皇帝,身着一袭靛青色道袍,神情淡漠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捏起鎏金茶盏,凑到唇边,那一双幽深如古井的眸子,却越过鼎沸的人声,越过那三位丑态百出的“龙天师”,落在了广场的另一端。
他没有说话,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的讥诮。
茶,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