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比茶更冷。
时间,在百官压抑的呼吸声中,一寸寸挪移。
日头,终于偏西。
“轰——!”
东边,那座被寄予厚望的丹炉,率先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一股带着浓烈硫磺恶臭的黄绿毒烟,如同一条挣脱束缚的毒龙,冲天而起!
“咳!咳咳!”
靠得近的几个太监瞬间被熏得涕泪横流,连滚带爬地逃开。
为首的邵元节天师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厉声嘶吼:“固元!加大火力!是丹气驳杂,用三昧真火炼化了它!”
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越是催动火力,那毒烟便愈发猖狂,颜色从黄绿,渐渐变成了不祥的黑紫!
最后,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仿佛巨人临死前的哀鸣——那坚逾精铁的炉壁上,竟迸开一道狰狞的裂缝!
一缕黑紫色的烟气,如鬼魅般从中丝丝缕缕地溢出。
满朝文武,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陆炳那张素来冷硬如铁的面庞,此刻已然铁青发紫。他按在绣春刀柄上的手,指节根根凸起,手背青筋如虬龙般暴跳!
他输不起!
他陆家,更输不起!
而此刻,广场西侧。
顾家父子的那尊丹炉,从始至终,安静得像一头蛰伏的洪荒巨兽。
炉口不见一丝烟火气,只有三朵纯净剔透、宛如琉璃雕琢的白色宝焰,沉静而稳定地舔舐着炉底。
那不是凡火,那是精准控制了风门与火道,将热力催发到极致的——琉璃宝焰!
城楼上的风向,悄然逆转。
那些原本等着看顾家父子人头落地的官员,此刻无不噤若寒蝉,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与不可置信。
这个顾尘……他凭什么?他怎么敢?!
夜幕,如一张巨大的黑网,笼罩了整个京城。
东边的丹炉,已经彻底沦为一个不断喷吐毒雾的怪物,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死亡的气息。
三位天师用尽了符水、咒法,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走向彻底的败亡。
陆炳的心,随着那炉壁上不断扩大的裂痕,一点、一点地沉入了无底深渊。
他知道,他完了。
就在这死寂的绝望之中,顾尘,动了。
他渊渟岳峙般的身影,缓缓走到炉前。
对着自始至终只专心看火,不曾抬头一次的父亲,平静地,点了点头。
“爹。”
“开窑。”
两个字,轻描淡写。
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畔!
顾庭兰,这位被罢官多年的前工部官员,此刻却有着一种宗师般的沉稳。
他缓缓起身,蒲扇般的大手握住一根丈余长的玄铁火钩,猛地探入炉底,勾住一个封死的出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