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到通话记录,盯着那个不到两分钟的通话时长,拇指悬在那个号码上方,犹豫了三秒钟,还是没拨出去。
车拐进一条更窄的路,医院白色的楼体在夜色里渐渐显露出来。
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日光灯管把整个空间照得惨白,和外面温暖的夜色像是两个世界。急诊窗口前排着几个人,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轮椅匆匆走过。
及川彻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心跳快得像擂鼓。
小池怜靠在一根柱子边上,低着头,手机握在手里,屏幕还亮着。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衬衫和深色的长裤,看起来像是出门前认真搭配过的样子。
雏菊小小的白色花苞从纸缝里探出来,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及川彻喘了一口气,把声音放轻。
小怜。
小池怜猛地抬起头。
出什么事了?及川彻上前将少年搂入怀中,轻声开口。
及川彻的手掌覆在小池怜的后脑勺上,指尖陷进柔软的头发里。雏菊被夹在两人的身体之间,浅蓝色的包装纸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某种笨拙的安慰。
慢慢说。及川彻的声音压得很低,下巴抵在小池怜的头顶,呼吸拂过那些细碎的发丝,我在呢。
及川彻刚想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及川彻君也在啊。
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平静的、属于中年人的沉稳。
及川彻转过身。
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门被推开了半扇,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那里。
及川彻愣了一瞬,随即认出了这个人。
佐藤医生?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佐藤医生从楼梯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病历夹,白大褂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在两人面前站定。
跟我上来吧,佐藤医生说,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熟悉的从容:悠斗刚醒,是今天下午转院过来的。
小池怜的身体猛地一僵:悠斗他
手术怎么样?
佐藤医生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病历夹换到另一只手上:很成功,已经脱离危险了,剩下的就要看康复了。我下来就是想找你,正好碰上了。
他看了一眼及川彻,又看了看及川彻手里那束被压得有点变形的雏菊,没有多问,只是侧了侧身,走吧。
三个人走向电梯。佐藤医生按下上行键,金属门映出三人的影子,惨白的灯光把所有人的脸色都照得不太好看。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机械运转的低响。佐藤医生靠在角落,翻着病历夹,像是不打算多说什么。及川彻站在小池怜旁边,余光一直落在他的侧脸上。
训练时摔倒导致的髋关节骨折,恢复期很长佐藤医生顿了顿:而且恢复后很难继续走职业了。
我父亲来了吗?小池怜问。
佐藤医生正在翻病历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嘴角微微牵动,勾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助理送来的。
电梯门开了。
佐藤医生先走出去,皮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小池怜没说话。
及川彻看着他微微低下去的头,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薄薄地铺在地上,像一碰就会碎掉的玻璃纸。
他想伸手去握小池怜的手,但指尖动了动,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病房在走廊尽头,推开门,病床边坐着一个穿运动服的男人,正低头翻手机,听见开门声才抬起头来。();